见苏灿这里也问不出更多,顺太妃客客气气的叫人将苏灿送了出去,接着又叫怀瑾派人对苏灿严加看管,不许放出山门一步。不止苏灿,还有田源与几个新来的太医,甚至小胖子与杨太医,都派了人严加看守,为了以防万一,太妃甚至立即写了信,叫人立即给于先生送回去,请他送一份身家清白的身份路引,与一些好带的钱财过来,确保一旦恩梵的女儿之身暴露,也能自大乘寺里逃出去,隐姓埋名终老一生。
恩梵看着母妃这一番安排,心内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只是连声劝着:“无事的,便是田源那小子心里还只是几分猜测呢,何况大堂兄这一环套着一环,之后谋划只会更多,还指不定会不会记得我这一茬呢。”
顺太妃一派慈母之心,并不与恩梵争辩,但之后为恩梵安排的后路却是并未放下,甚至还越来越是细致,连恩梵逃走后落脚的地方,忠心的人手仔细安排了个妥当。
第76章
而对母妃的行为感动之余恩梵,除了照着杨老太医的吩咐好好养伤之外,剩下的精力则多是放在了赵恩霖的打算上,好在经过这些日子的发展,握瑜石鱼那边的暗探也算搞得颇有几分声势,不过几日功夫,便也将宫中刚来太医的底细都查了个清清楚楚。
三个人中,除了尚老太医看不出身上看不出什么之外,剩下两个较年轻的,皆都与长公主、叶府有一些拐着弯的干系,其中一个甚至干脆就姓叶,乃是叶驸马族中远亲。
若真是叶家想干什么,想必也不会派来这么明显的人,恩梵看了反而越发确定这是赵恩霖的栽赃嫁祸之举,拿她的性命败坏叶修文的名声。
毕竟宫中才刚刚传来圣人有意过继她为皇二子风声,没过几日恩梵便在大乘寺遇刺,即便是无人煽风点火,众人心里也回暗暗揣测长公主与叶家,于先生那一边传来的消息也证实了一般,现在宫内朝堂都有传言,她此次遇刺都是长公主府所为,意在杀人灭口,永绝后患。
而在这个时候,若是她在一个姓叶的太医手下再出个什么事,叶家就更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清这嫌疑了。
除了叶修武换成了叶修文,大堂哥这手段竟是和上辈子丁点都没变化!
想到自己上一回的溺水身亡,再想想因为自己连累到母妃的下场,胸口还在一阵阵抽疼的恩梵面色更沉,都已被赵恩霖逼到了这般地步,她也不愿再故作不知,继续隐忍。
第二日,怀瑾便与申岳雷等侍卫一起,随意找了一个追查刺客的理由将几位太医的住处都细细搜查了一遭,恩梵的本是要撕破了脸皮,随意寻个莫须有的名头怀疑这两个太医与刺客有牵连,便将他们都送回去。谁知,怀瑾这一番搜查,竟还当真在那位叶姓太医的药箱夹层内发现了几包雷藤粉与鹤顶红!
这就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不单单是为了隐瞒女儿的身份,就是只为了自个的性命着想恩梵也不能再容几人待在自个的身边,叶姓太医径直被申岳雷带了几个侍卫大张旗鼓的亲自押回了京兆府内,剩下的两位太医处虽没搜出什么要命的东西,但也都一并客客气气的送回了太医署中,事实上,闹了这么一出事,就是恩梵不敢认,他们自个也不敢再待下去。
送走了几位太医,恩梵又叫怀瑾翻出了一本上奏的折子来,将自己遇刺,以及在太医药箱内搜出毒药的情形都一一写明了,她也不明着告状,只是先叩谢了皇叔的记挂,接着便又言辞恳切的一番哭泣,说她自己年浅才疏,虽圣人厚爱,她却实在是不敢觊觎皇家之尊,如今偏偏逢此大难,可见是她素日有做的不到的地方,碍到了朝中贵人的眼,此刻历经艰难,捡回一条性命,万万不敢再去追究幕后主使,实在不是她贪生怕死,而是不忍看见母妃受白发送黑发人之痛,日后她定然会安分守已,念佛修身,只求在圣人恩德庇佑之下能保全一己性命,圣人隆恩,还请恩准她日后就在大乘寺之中常住下去,她定会日夜祷念,祈求我大焘千秋万代,皇叔万寿长安……
写到最后,恩梵甚至连字迹都有些歪斜颤抖了起来,正是恰到好处的露出三分忐忑不安,三分感恩自惭,以及三分的伤重未愈,手下无力。放下笔后,恩梵又细细瞧过一遍,觉着并无什么差池,这才妥善合了起来,让怀瑾派人送回府中,上呈圣人天听。
跟承元帝那头装过了可怜,恩梵接下来写给张皇后的信就随意了许多,几句话将最近的事都简单说清楚,剩下更多的则是让何畔带着口信回去,吩咐她与娘娘解释清楚这几个太医与刺客的事,请张皇后留心福王赵恩霖,又仔细说明了恩梵的伤势已经平稳,剩下的只是慢慢调养,实在着不得急,为防再出几回这样的实在不必再送太医过来,圣人那边若有意,也请娘娘拦着些。
何畔得了吩咐便与申岳雷等人一并回了京城,安顺王府往宫中递了牌子后何畔也果然特例得了皇后娘娘的召见。等的何畔再回大乘寺时,不光带回了张皇后送给恩梵的两车药材补品,何畔自个还得了皇后娘娘一份单独的不菲赏赐。
再过两日,承元帝亲下的圣旨便也慢一步到了大乘寺,果然与预料之中的没有太多差别,圣上只让恩梵不必妄自菲薄,先在庙中好好养伤,至此刺客之事,宫中已吩咐了镇抚司去细细查个清楚,定会给安顺王府一个交代。与圣旨一并来的还有一些常见的赏赐,许是有了皇后娘娘的话,这一次,却是没再派旁的太医过来,只让杨太医尽心尽力,若有什么需要的,不拘贵重与否,都送信过来,太医署药房甚至承元帝的私库都随其领用。
暂且在太医这头放下了心,恩梵总算能在大乘寺内好好养起了伤,多半月的时光匆匆而逝,恩梵胸口的箭伤渐渐有了起色,但另一桩的麻烦却还是迟迟没能解决——
田源。
恩梵心内紧紧皱起了眉头,话语中都透出了一丝明显的冷淡:“怎的又回来了?”
前些日子,恩梵与小胖子以不可耽搁学业之由,半劝半赶的将田源也送回了家中去,谁知恩梵这边刚松了口气还没两日,田源就带着铺盖碗筷又重新上了大乘寺来,一副打算常住的样子。
“父母与姐姐都不放心姐夫一人住在山里,吩咐我来陪着,若王爷躺着烦了,还能陪着说些话,陪王爷解解闷。”
田源身形羸弱单薄,怯怯的立在门口显得格外乖巧可怜:“我会自己温书,不会耽搁了学业,先生素来说我笔力不足,住在庙里,若是王爷善心,能指点一二,说不得比在家中苦练还能得更多进益呢。”
无论装的再胆小听话,得知内情的恩梵等人却也一眼就看出了田源的真实意图,他这是还不放心,想尽办法要在恩梵的身份上探个究竟。
虽然明知田源的想法,但恩梵对此一时间还真是无计可施,田源乃是当朝御史家的儿子,又与小胖子是再正经不过的姻亲,不能无缘无故的赶人,更何况他年纪尚幼,熟识的无非就是周遭的几个亲戚同窗,也不能栽赃田源也与刺客勾结想要害她性命。
无奈之下,恩梵也只得明面坦然,言行起居之间却都处处小心防范着,等的伤口略微好了些,能起身慢慢走动之后,还有意留王佳与自己同住同睡,甚至半夜里可以叫了一回水。
但饶是如此,田源却是还不死心,仗着时候长了,与恩梵日渐熟识,举止之间反而越发亲近随意,甚至几次都满面殷勤,想要亲自为恩梵动手换药,好在有太妃与王佳在旁,客气的拦了,田源这么一副“胆怯畏缩”
的性子,也没有太过强求。
“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这多半月的时间下来,顺太妃对田源这人当真是见之生厌,甚至连再狠一些,干脆害了田源性命的想法都生了出来。
凭恩梵与顺太妃对此刻大乘寺的掌控,让田源永远的留在这里,倒也不是做不到,只是这么一般就越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赵恩霖与前朝那边本来的一份疑心都要因此涨成十分。
知道母妃只是一时的气话,恩梵温声安慰了几句:“一个黄口小儿罢了,总会有旁的办法,我这伤要养好少说也得三五月,等的小胖子也回了家,他总不能还赖在这不走了。”
“可是……”
这时,一旁的王佳忽的开口说了两个字,只是等到恩梵回头看向她时却不知为何又闭了口,摇了摇头沉默了下来。
恩梵也没心思细问,便又回头接着与母妃说起了话,只是就这么一瞬间的差池,却叫她很快就尝到了教训——
转眼又是一个多月,用十张大字将依旧锲而不舍的田源打发出了房门后,恩梵长长松了一口气,步履缓慢的行到了院内,在树下的躺椅上慢慢坐了下来,本想着趁着这难得的闲暇静静晒会太阳,门口却又忽的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王爷,王爷!”
进来的是杨太医与何畔,何畔步子轻快,话中透着浓浓的欢喜:“王爷,大喜事!”
恩梵微微眯着眼睛,不甚在意:“怎么了?”
何畔却又停了口,只将催促的眼神看向了身后一步一停的杨老太医。
杨老太医沧桑的脸上是说不出的复杂,沉吟了半晌,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
“到底怎么了?”
恩梵疑惑的追问道。
一旁的何畔等不及了,抢先道:“哎呀,王妃有喜了!”
见此,杨老太医也终于叹息一声,迎着恩梵目光认真道:“老身方才请了脉,少说已有了一个多月。”
恩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