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郡王闻言直起了身,恭敬回道:“臣奉旨于工部当值,又听闻何范文素有才名,又善书法,这才心中神往,私下也多有讨教,一来二去,便比旁人多亲近了些。”
“月前何尚书私下请臣相聚,直言他少不更事,一时糊涂,私下在京郊养有外室,还育有一子,此事令他无颜相对家中糟糠之妻,深觉愧疚,这才拜托给侄儿,只求将其远远送走,能衣食无忧便罢。”
恩梵闻言似有所悟,睁大眼睛看向了跪在地上的背影,果然,福郡王口中不停,又继续道:“那时侄儿未曾多想,劝了几句,见何大人说的坚决便也应下了,谁知……”
顿了顿,福郡王又是满面的悲怆自责:“三日前出了东陵渗水之时,侄儿虽明知应将罪人之子交出,一时又觉受人之托便当忠人之事,两厢难全,这几日里当真是食不下咽,夜不安寝!”
“还好梵弟机智大义,此时才叫侄儿得知自己如此行径,着实是为臣不忠为友不义!当真是万死莫赎,只望圣人重重责罚!”
恩梵皱眉听着他这一番巧言令色,张了张口,想到张皇后的话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依旧规规矩矩跪着。
而座上的承元帝闻言果然也是一声冷哼,没说信不信,只是径直吩咐道:“押至宗人府。”
这么大的动静,外头早有宫中侍卫候着,福郡王倒也没等着人来逼,只是又深深低头,行了一礼,便站起转身,跟着禁卫往外行去,这两个禁卫不明情形,虽听了承元帝吩咐,但对这满朝皆知的当朝郡王也不敢太过得罪,只是在后跟着,乍一瞧来,不像押送,倒像是护卫一般。
竟是这般嚣张……恩梵心中暗暗疑惑,这谎言只需与何尚书一对便知真假,如今外室子都已暴露,郡王府想来也已是护不住了,大堂兄又何把握何尚书此刻还能为他隐瞒?
“传周正昃过来。”
承元帝也牢牢盯着赵恩霖的背影,忽的又说道,瞧不见目光,只是声音听着越发骇人。
周正昃,是当朝镇抚司指挥使,这个官职历来都是帝王信任的心腹之臣。一边的魏安闻言赶忙应了一声倒退着出去了,倒是把殿内仅剩的恩梵给显了出来。
承元帝便也好像才想起了她一般,沉声道:“你查的不错,暂且回去罢!”
恩梵自不多言,便也起身一礼,跟着魏安出了殿门。
今日正逢十五,也正是皇后娘娘召见宫嫔的日子,恩梵这会儿已到了该避嫌的岁数,便也没去添乱,一路沉思着出了龙武门,谁知出门一瞧,竟是迎面便撞上了等候良久的苏灿。
“怎的过来了,不是叫你们好好歇着?”
恩梵皱了皱眉。
“习武之人,不妨事,闲着也是闲着。”
苏灿摇摇头,的确,分明昨夜里为口供之事忙碌了一夜未睡,可此刻瞧来依旧是脊背挺直,嘴角带笑,甚至还有余力关心恩梵道:“属下驾了马车来,公子也是半夜未眠,不若乘车回府?”
不过是昨天晚上睡的迟了些,恩梵还不至于连马都骑不动,只是苏灿既已这般上心,她也并未推辞,点头上了车内,想着苏灿昨夜的劳累,便也叫了他一并进了马车。
王府的车把势自是还有两把刷子的,马车驾的极稳,这时还未出宫墙,外头自然也很是安静,苏灿微微垂头,倚着车厢摇摇晃晃的,瞧着倒像是当真起了些困意。
恩梵瞧着,便与他开口道:“何尚书竟是当真在外头留了子嗣,也多亏你能想到,实在是立了大功!”
苏灿闻言先是一愣,继而面上却是露出了几分怅然之色:“若是旁的我也未必会清楚,不过是……凑巧罢了。”
恩梵只当他是自谦:“还是你思虑周全,这事还有碰巧的?”
“的确是凑巧,属下幼时也经过一般的事,主家遭难,为防仇人赶尽杀绝,将家中最聪慧的小少爷远远的送出去,又将仆从之子养在膝下掩人耳目。”
苏灿笑了笑,面上却透着苦涩:“只不过,属下乃是用来掩人耳目的那一个。”
恩梵闻言一愣,张了张口,有心安慰,一时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像是看出了恩梵的为难,苏灿低了低头,再看向恩梵时便露出了毫不介怀的笑意:“都是旧事了,早已忘了。”
虽是如此,恩梵也是不自觉的放轻了声音:“你,是何时得知实情的?”
“八九岁吧,主家瞒的紧,小时候便连照顾我的仆从都不知其中内情。”
苏灿笑了笑:“其实也是好事,这主家早已家破人亡,只几个不知情的忠仆带着我东躲西藏,还一门心思想教我手刃仇人、重振家业,直到慢慢仇人查的松了,暗地里的人带着真正的小少爷找过来,知道了正身,我也算松了一口气,索性离家去西北从了军,跟军中师傅学了几手射箭的功夫,后又辗转投到了公子门下,倒也痛快。”
原来如此,也难怪苏灿瞧着丁点儿不像是寻常的军汉莽人,恩梵心内恍然,能有这般波折的主家,在败落前定然有些家财势力,况且又提早留了后手,苏灿自小的教导该是不逊于寻常的世家子,神射手这本事,说不得与他而言都并不起眼。
只是不知,他幼时得知真相后该是如何错愕迷茫了。
恩梵思及此处,心内瞬间很是复杂,缓声道:“不知你之前的主家是遭了什么变故?如今如何?若有还有什么为难之处,我或许还能帮上些忙。”
身为当朝亲王独子,恩梵只靠着安顺王府说出这话来都已算是分量不轻,就更莫提她背后还有张皇后青眼,便是承元帝那里也算能略微说的上话,想来无论那追杀的仇家是何来路,恩梵都自认有些把握。
“咳,”
谁知苏灿闻言却是露出了有些莫名的神情,顿了顿,方侧头解释道:“多谢公子,只是时日已久,也不必再提了。”
恩梵没有多想,只当他或是不愿麻烦,或是当真不愿再牵扯旧事,倒也没再多说,只是接着提起了放在在宫中的事,末了道:
“福郡王这反应,我有些不放心。”
作者有话说:
回来啦!暂且恢复……周更,努力提速中【抱头跑开?
第48章
“福郡王这反应,我有些不放心。”
苏灿闻言也是一阵沉默,建议道:“公子不若再去天牢一趟,看看那何尚书怎么说。”
恩梵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时辰不早了,不如先寻个地方用些东西再去?”
知道进宫前都不敢随意吃喝,苏灿劝着,接着又道:“这一回,何大人怕是对公子难有好脸色了。”
何止是没有好脸色呢?恩梵这一状,虽说本意是在福郡王,但何尚书煞费苦心留下的血脉也定然是保不住了,就更莫提出了这般变故,连皇叔当初承诺过的不追究何大人家中族人的话也不知还能不能当真,这事一出,说恩梵是何氏一族的生死仇人也不为过,说破天也没有一边让人断子绝孙一面还叫人感恩戴德的道理。
“那也难免。”
只是既已下定决心做了这事,恩梵也只能认了,想了想,又开口道:“过几日,你拿了府里的帖子去教坊司一趟,看能不能将何尚书的妻女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