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梵推门进来,入座后便径直问起了正事。
苏灿这才记起了自个来意一般,自怀中掏出了一份口供呈到了恩梵面前。
苏灿来的太晚,侍人还未曾在桌上点灯,恩梵拿起这两张薄纸见字迹晦暗不清,便起身行到了一旁的一旁灯架下。
四面皆昏,只红烛之上一灯如豆,映着五官眉目如画,分明是烛光莹莹照着恩梵,瞧来却好似恩梵如仙人一般照亮四方,烛光颤颤轻晃,苏灿瞧着竟只觉着自个的心也随着那烛光跳动了起来。
“好一个何文方!”
屋内昏暗,恩梵也未曾注意到苏灿神情,匆匆看过后眉心紧蹙,忍不住一声怒喝:“我还以为这是个伟丈夫,没想到竟是这种般小人!”
何尚书一门家眷皆囚在天牢,但府里的死契约下人却是都关在府衙内等着发卖,石鱼与苏灿便是从这些下人们入手,从尚书府以往最的脸的当差管事们一个个的查过去,威逼利诱,还当真让他们问出了其中内情——
何尚书除原配夫人生下的何畔外,还在京外养有外室,育有一子,如今已然五岁!
难怪,难怪他这般狠心的对妻女性命无动于衷,甚至劝着八岁的女儿自尽,只为了不让她沦入教坊司辱没了门风!
屁的清白门风!
恩梵面色难看,一面是为了被何文方欺瞒的自个,另一面却也是为了还在天牢中全心信赖着自个父亲的女童何畔。
“这外室子现在何方?”
恩梵深吸口气,抬头看向苏灿,气愤之下目光灼灼。
苏灿便又低了头去:“我与石鱼已按着这管事所说的地方查过了,早已不见踪影,问过周遭邻里,只说两月前便被人接走了,之后去向不明,石鱼还在连夜查验探,属下先来禀报。”
被接走了?那时东陵之事还未曾事发,何文方此刻又这般维护大堂兄……
恩梵重新坐了下来,缓缓道:“这接走何文方儿子的人,八成便是福郡王派来的了。”
知道这话并不是在问自己,苏灿没有回话,只是默默立在一旁。
“交代此事的管事,此刻在哪?”
恩梵敲了敲案上的供词。
“还在牢内,一家子都在。”
恩梵又垂眸思量一阵,缓缓开口:“你且先回去,明早之前,想法子让他再按一份口供出来,便说——”
“何文方的外室子,两月前是被福郡王府的人接走的。”
苏灿利落点头:“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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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让苏灿与石鱼两人连夜从何尚书府里获罪的管事处要了这么一份供词,恩梵自是打算进宫呈给承元帝御裁的,她这回也算是从福郡王那学了个乖,为防再出什么变故,要了供词后,干脆也叫苏灿拿了王府的帖子,又支了银子,干脆将这管事一家子都买了下来。有这么一家子在手,莫说福郡王本就私下收留了何尚书的私生子,就是本来没这回事,恩梵叫这管事作伪证爬也能成。
今日正逢五日一回的大朝会,恩梵并无品级在身,只一个工部行走的差事显然是不够格上朝的,故而这一日虽起的了个大早,等真正准备妥当,动身进宫,却已是辰时之后。
好在恩梵是领着承元帝派下的差事的,今日又是奉旨述职,下头内侍早得了魏大总管的吩咐,并不敢得罪怠慢,将她恭恭敬敬请到文武侧殿的隔间坐了下来,奉了茶,又小心解释了奉先殿内朝会未完,等着圣人得空了便会立即禀报。
都到这一步了,恩梵自是也不着急,捧着茶安安静静的坐着,只是还按着惯例一口未用,等着手中的清茶凉过了两回,便终于有小内监急步跑来,请她前去正殿面圣,恩梵抚了抚胸口的供词,缓缓舒了口气,便也不动声色的起身跟了上去。
似乎是刚刚下朝,还未来得及更衣,承元帝还是一身御冕龙袍,高高坐与座上,额前道道珠帘遮了脸,瞧不清面目,竟越是显得天威难测。
案下一旁立着赵恩霖,显然也是一下朝便被叫来了这,身穿绣着蟒纹的郡王常服,头戴善翼冠,下穿皂长靴,长身玉立,甚至在恩梵见礼起身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端的浑身的君子风范。
“都查的如何了?说说罢。”
刚刚在朝堂之上,承元帝与满朝文武说的便是这东陵之事,无论如何,之前修成的漏水陵寝是决计用不得了,可之后的,百年之后,帝王要葬于何处?
按着承元帝心里的意思,这最好的,自是能重则良地,广征民工,在他驾崩之前重新修一处不逊于东陵的帝陵出来,可这种劳民伤财之举,绕是任性如承元帝,也是不敢这般乾坤独断,留下千古骂名的。
这般一来,承元帝能选的竟是只剩两个选项,一是日后还葬于东陵,只是重新改建修缮,将漏水的寝殿移至他处,第二个,便是新陵虽重建,可不急于这一时,承元帝归天之后暂且先找个地方安置着,等着百八十年过去,新的帝陵修的差不离之后再将他的棺柩迁进去。
这第一种的委屈自不用提,便是这第二种,人走茶凉,百年之后,新帝给他这个“先皇”
修的寝陵到底如何又有谁人能知?更何况,承元帝膝下还没有亲子呢,便更不打算指望后人。
因着这般缘故,承元帝这两句话说的语调低沉,显然此刻这位天下之主的心情并不大好。
恩梵没有拖延,闻言便立即抢先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将怀内的供词呈了出来,低头沉声道:“臣欲奏福郡王罪不容恕,暗中收留罪人何范文外室子,其心叵测!”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魏安不待吩咐,立即上前接了恩梵手中的两张薄纸,转而恭恭敬敬呈到了承元帝手上,承元帝一声不吭,低头翻看,虽有道道玉藻挡着不见面色,但任谁也能猜出他此刻绝不会是兴高采烈。
恩梵趁着这个时候抬目瞧了一眼身旁的赵恩霖,历经两世,她这还是第一回在大堂哥的脸上看见了一丝慌乱无措。
只是恩梵还来不及惊讶暗喜,赵恩霖的面色便又忽的成了平静淡然,其转换之快,只让恩梵疑心自个是不是看错了。
恩梵送上的供词不过薄薄两页,也并未蓄意夸大其词,只是将福郡王在月前便私下收留何尚书外室子的事一一交代清楚,至于旁的怀疑揣测,恩梵谨记着皇后娘娘的提醒没有多提。上位者多疑已是本性,承元帝又非不知世事的幼主,他心中想到的只会比恩梵想出更多。
果然,不过几个呼吸间的功夫,承元帝便已看罢了这两页供词,对着福郡王缓缓松手,轻薄的供纸是轻飘飘的落到了地砖上,可帝王面色语调却是重若千钧,阴沉得吓人:“赵恩霖,你有何话说?”
福郡王闻言低头跪地,膝行两步上前,捡起供词匆匆看了,竟也并未分解辩驳,只是深深俯身,以头触地,径直认罪道:“梵弟所奏,无一字虚言,臣,认罪。”
承元帝猛地拍了身侧扶手,怒声喝道:“乱臣贼子!”
恩梵与座后的魏安一起也默默跪了下来,只是这时屋中的两人哪里顾得上理会他们?福郡王闻言又是深深一个头磕下去,满腔的赤胆忠心道:“臣罪该万死,甘愿受罚,只望圣人息怒!”
见他这般样子,承元帝反而一声冷笑,接着质问道:“好,朕倒要问问你,此举居心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