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笔钱从哪出?
东部沿海诸省是不交的,最后必定是强行抽调户部的抗旱预算!
他们是在用皇帝的虚荣,光明正大地抽干圣明抗旱救灾的血!
广场上所有官员都屏住呼吸,等待着皇帝的回应。
朱翊镀坐在龙椅上没有动静,而是用嘲弄的眼神,看着那群伏地叩首、高呼万岁的“忠臣”
。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才伸出手。
侍立的太监赶紧把徐爱诚呈上的那份泥金奏章接过去,呈到御前。
朱翊镀没翻开,而是用食指按在奏章上,指尖在光滑的泥金纸面上慢慢划过,大声道:“徐爱诚?”
御史徐爱诚再次叩首道:“臣在。”
朱翊镀拿起奏章,两手握住边缘,刺啦一声,把奏章撕成了两半,然后抬手将残纸随手往前一扔。
两片废纸飘飘摇摇落在地面的金砖上,正盖在一块有些发暗的砖缝上。
朱翊镀站起身,单手撑在御案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徐爱诚,说道:“徐爱诚,前年冬天,你在南青省巡按,吃过配给粮里的糠皮窝头没有?”
徐爱诚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答道:“回陛下,臣未曾吃过。”
朱翊镀冷声道:“朕吃过一顿!那东西不仅拉嗓子,而且还很顶饿,可惜吃一顿饱的会让人三天拉不出屎,最后得用手指头往外抠。”
此话一出,广场上陷入了死寂。
数名年老的文官甚至难堪地闭上了双眼。
“在龙脊山上立块石头,就能让干裂的河道里淌出水来吗?”
朱翊镀从御案后走出来,靴子踏在石阶上,一声接着一声,质问道:“封禅要用数百万龙元,你们希望朕拿着这些能够从海外买回数以千万斤粮食的钱,去山上吹冷风吗?”
他停在徐爱诚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伏地不起的御史,沉声道:“更何况,朕何功?堪称封禅?!”
“收起你们的心思!谁要是觉得自己手里的龙元多得没处花,朕可以派船送他去北圣星湖省移民砌三年土坯房!”
徐爱诚浑身僵硬,额头死死顶在地砖上,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他身后后头跪着的几十名官员,连呼吸都屏住了。
“从今日起,谁再敢提‘封禅’二字,就是意图耗空国库、阻挠抗旱的逆臣!”
朱翊镀言罢,转身离去。
于是,提议封禅的那些官员们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
他们精心设计的阴谋,在皇帝绝对的务实与清醒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退朝后,礼部尚书姚玉走在最后。
他看着地上那两截被撕裂的泥金奏纸,几个年轻的宦官正拿着扫帚和簸箕,快步走过来,像扫垃圾一样把那带金粉的纸片扫进竹篓里。
一名平日与姚玉交好的礼部郎中凑过来,擦着虚汗,声音发虚道:“老尚书,方才您怎么也不出面圆个场?这封禅……终究是礼部的本分啊!”
姚玉侧过脸,看了对方一眼,抬手指了指午门外头的天空。
太阳白晃晃地悬在头顶,万里无云,把宫墙的琉璃瓦晒得发亮,空气里没有一丝湿气。
“天还没下雨呢!”
姚玉丢下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把双手拢进袖子里,慢慢走下了汉白玉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