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老!”
一名户部郎中擦着额头的汗水,小心翼翼地进言道:“这北圣大开发,实在是个无底洞啊!自雍祥元年至今,历时七年,两百一十万灾民运过去,年年贴钱,什么时候是个头?东部省份的几个巡抚已经连上三道奏疏,哭诉地方财政枯竭,说是被补贴移民给抽干了。长此以往,只怕拖垮国本……”
“啪!”
齐德宝一把按住算盘,目光如锥子般刺向那名郎中,厉声:“无底洞?你眼睛里只盯着花出去的钱,就没看见账本另一边增加的东西吗?!”
他指着那本红布账册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解释道:“两百一十万活生生的人口,以及星湖省三十万顷开垦出来的黑土良田,还有一百多座带着水井、粮仓和工坊的新镇,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功绩!”
“你们在户部任职,算账是本分,但是账也有小账大账之分,着眼天下,看到十年、百年之后,才叫算大账!若是在旱区,这两百万饥民就是暴民,平叛要花多少军费?而现在,他们是为朝廷开疆拓土的先锋!”
“阁老训示的对,下官等受教了!”
郎中以及其他在场的户部官员皆躬身行礼道。
当夜,齐德宝在灯下奋笔疾书,写下了一份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财政奏章。
他不仅没有要求削减移民经费,反而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财政概念:“剥离建账,长线风投”
!
齐德宝奏请皇帝,将北圣移民之一切开销,从朝廷日常岁出岁入之账目中彻底剥离,设立专账!
并此账拉长至十五年乃至二十年之后,再来计算成本收益!
而在此期间,只算资产,不论盈亏!
次日,这道奏疏送入乾清宫之后,朱翊镀朱笔一挥,在奏疏旁边落下两个大字:“准奏!”
时光匆匆。
数月时间,转瞬即逝。
八月初三。
早朝。
奉天门广场上闷热如蒸笼。
御史徐爱诚出列,捧着一份泥金封皮的奏章,双膝跪地,大声道:“臣等,恭请陛下驾幸龙脊山,行告天封禅大典。”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吐字极清,道:“自永康初年大旱,至今十四载。陛下以铁石之志,凿万倾之渠,移两百万生民实边。引水北调,淡化海水,德泽四海,万邦归心!此乃接续永康之基业,开创抗旱之旷古奇功!伏愿陛下顺天应人,登龙脊之巅,刻石纪功,以告天地神明,以安万姓之心!”
后面哗啦啦跪倒了一片东部沿海诸省籍的京官,齐声附和,朝靴摩擦金砖的声音细碎而密集。
整个广场上一阵骚动。
历代帝王谁不想封禅?
此乃帝王最高、最神圣的荣耀!
古往今来,神洲多少皇帝做梦都想去泰山刻上一笔。
但是吕海岩、齐德宝等站在队伍前排的内阁大臣们,眼皮垂得极低,甚至没回头看一眼。
他们都只是盯着自己靴尖上的泥点,呼吸渐渐有些发沉。
因为他们都清楚,“封禅”
是东部沿海官绅针对朝廷的又一条毒计!
那些人在去年的“加税”
之计失败后,又想出了恶毒的一招,那就是用“名垂千古”
的虚荣来诱惑皇帝!
一旦朱翊镀答应封禅,修缮通往龙脊山的御道、修建沿途的行宫、置办祭天的鼎彝礼器、赏赐随行的上万名官员和禁军……这少说也要砸进去数以百万计的龙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