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祥元年,六月初二。
上都天城,乾清宫内。
雍祥帝朱翊镀站在巨大的《圣明皇舆全图》前,目光深邃。
澳洲之乱虽平,但元气大伤,三年免税加休养生息,意味着圣明最大的海外粮仓在三年内颗粒无收。
而西南各省的大旱仍在持续,每日消耗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
圣明未来的粮仓,究竟在何方?
朱翊镀的目光缓缓上移,越过圣洲中部的沃野,最终停留在地图最北端那片广袤、却一直被视为“苦寒蛮荒”
的空白地带。
“电令户部主事贺象宣勘察队,加大对北圣诸省的勘探,尤其是靠近寒泽湖的星湖省。”
朱翊镀手指点在地图上,沉声道:“天无绝人之路,老祖宗留下的这片大陆,一定还有能种出粮食的地方!”
二十日后。
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北圣寒泽湖(五大湖)北岸地区。
早上的天还没亮透,帐篷里的贺象宣就被冻醒了。
他从行军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发现帐篷外面已经透进来青灰色的光。
北圣地区(加拿大)的六月,白天能热到二十度,夜里却还是凉飕飕的。
他披上外衣,掀开帐篷帘子,迎面一阵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只见外面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草原,草有齐腰深,绿得发黑,一直铺到天边。
远处有几棵白杨,稀稀拉拉的,像是谁随手插在地上的。
再远些,就是名叫寒泽的大湖。
湖水是灰蓝色的,在晨光中泛着微波,水面上有成群的野鸭在游弋。
贺象宣站在帐篷外面,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他是户部主事,嘉平三十年的文科进士,今年三十七岁。
贺象宣在京里待了十年,从来没见过这样开阔凉爽的景象。
“赵主事,起来了?”
就在贺象宣眺望风景之时,他的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发现是向导老杨头。
老杨头是本地猎户,六十多岁了,常年住在大湖边上,一张脸晒得黝黑,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杨老哥。”
贺象宣招呼了一声,接着问道:“这地方,你住多少年了?”
老杨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道:“我爷爷那辈就住这儿了。赵主事,您京里来的,觉得这地方咋样?”
贺象宣想了想,说:“除了冷,什么都好。”
老杨头哈哈大笑:“是啊!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可是地肥啊!您看看这草,长得多厚。底下全是黑土,种什么长什么。”
贺象宣蹲下身,拨开草丛,抓了一把泥土。
他发现确实是黑土,油亮油亮的,攥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攥着一把肥肉。
他站起来,把土在手里搓了搓,土渣从指缝里簌簌落下:“杨老哥,你说这地能种庄稼?”
“怎么不能?”
老杨头指着脚下,道:“这黑土少说有两尺厚。您从京里来,知道那边高原的黄土,种三年就刨不动了,必须要深翻一次。咱们这儿的土,种上三年五载都不用施肥。就是天冷,生长期短,普通作物一年只能种一季。”
“寻常作物一季也够了,若是加种抗寒的,可以种两季。”
贺象宣自言自语。
他转身走回帐篷,拿出舆图和笔墨,在图纸上做了标记。
贺象宣受命率队勘察寒泽湖(五大湖)北岸地区的水泽田土,来到此地之后,已经走了二十多天了。
从湖北岸的东侧一直走到西侧,又折向北,绕了半个圈。
他每走一处,都要记录地形、水源、土壤、植被。
这些记录将作为朝廷开发北圣的依据。
随行的还有十多名小吏和测绘师,以及一队护卫的兵丁。
他们都还在帐篷里睡着,呼噜声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