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们默默跟上。
医队沿着山道,往下一个村子走去。
朱厚烽走在最前面,步履比从前慢了些,但依旧稳健。
他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村口的方向。
那里,白布已经收了,木桌已经还了,香炉里的香灰被风吹散了。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师父,我们去哪儿?”
周国良轻声问道。
朱厚烽道:“前面还有三个村子没去。李庄的老刘头,他的咳疾该复诊了。赵家坳的赵寡妇,她的小儿子还在发热。还有大王庄,大王庄的水渠去年修了半截,今年的旱,他们连水都没得喝。”
医队继续前行。
山路崎岖,秋阳高照。
朱厚烽背着药箱,走在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一群年轻的弟子,是一村又一村的病患,是墨州省上连绵不绝的群山。
他没有回头。
此后三年,朱厚烽从未回过上都。
他没有参加永康帝的葬礼,没有接受雍祥帝派来的使者,没有接受任何封赏和尊号。
他仍在西南旱区行医,从一个村到另一个村,从一座山到另一座山。
直到光大三年,他自感大限将至,才回到上都神农宫,在寝殿里无疾而终,享年九十五岁。
他驾崩时,盘膝而坐,面容安详,手里还攥着一把从百草园采的草药。
他的子孙们围在他身边,泣不成声。
他留下的遗物,只有一只药箱、一本手抄的医案、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这封信的内容只有一行字:“载城吾儿,爹在西南,一切都好。勿念。”
这封信,后世史家考证,是他在得知永康帝驾崩之前就已经写好的,没有来得及寄出。
后来,思南府的百姓在朱厚烽曾经住的茅屋旁边,修了一座小庙。
庙里供着一尊泥塑像,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背药箱,手持药锄,面目慈祥。
百姓称他为“药皇”
,并把他曾经治病的方子刻在了庙门口的石碑上。
庙门上的对联,据说是当地一位老塾师所题:“一万里水渠泽被苍生,二十载行医名垂青史。”
庙里常年香火不断。
求药的、问诊的、祈福的、还愿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后来,圣明西南诸省,乃至海外藩国归化民,都有人来此上香。
再后来,光大帝给朱厚烽上尊号“药皇”
,在墨州省建祠立庙,春秋二祭。
祭文中有这样一句话:“药皇在世时,未受一国之尊号;药皇归天后,享万民之香火。此乃天意,非人力也。”
而“药皇哭子”
这个典故,被收入《圣明会典·孝义篇》,成为后世孝道的典范。
凡圣明学子入蒙学,必读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