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康七年,十一月。
圣明西南,墨州省,思南府。
自六月以来,滴雨未降。
烈日如烙铁悬于头顶,日日灼烤大地。
天空蓝得不带一丝云彩,亮得晃眼,却也绝望。
往年此时尚有几场秋雨,今年却是颗粒无收。
这年入秋以来,墨州省大旱,赤地千里,禾苗尽枯。
思南府地处青龙江支流,山高谷深,百姓多以梯田为生,一遇旱年,颗粒无收。
府城之外,饿殍相枕,流民塞道。
朝廷虽屡次发赈,然道路崎岖,粮运艰难,杯水车薪,难济万一。
在这遍地哀鸿之中,却有一支小小的医队,辗转于思南府各乡之间,施药救人。
医队领头之人,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身形清瘦,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虽年近八旬,步履却甚为稳健。
他身背药箱,手持药锄,每日翻山越岭,采药问诊,不辞辛劳。
遇有贫苦百姓,分文不取;遇有疑难杂症,亲力亲为,昼夜不离。
此人自称“朱游方”
,其实是微服的朱厚烽,墨州省百姓皆以“朱老神仙”
呼之。
朱厚烽身边,跟着十来个弟子。
这些弟子来自五湖四海,有圣明本土的,有神洲来的,有澳洲、佛洲、仙洲归化民的后代。
他们跟着朱厚烽学医,已有数年之久。
朱厚烽教他们辨认草药、切脉问诊、针灸推拿,更教他们为人处世的道理:“行医者,当以济世为怀。贫富不分,贵贱不别,华夷不隔。凡有疾者,皆当救之。”
十一月初九,医队行至思南府城外三十里处的一个小山村。
村中有一老妇,年七十余,卧病在床已有月余。
朱厚烽入村之后,径至老妇家中,为其诊脉。
老妇之子跪在床前,泣道:“老神仙,我娘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求您救救她。”
朱厚烽凝神诊脉,片刻之后,道:“无妨,乃是寒气入里,气血两虚。我开一剂药,服下便好。”
他从药箱中取出几味草药,又亲自去村外山脚采了两味新鲜的,合在一起,煎成一碗浓黑的药汤。
老妇服下之后,不过半个时辰,面色便渐渐好转,眼皮微微翕动,睁开了眼。
老妇之子喜极而泣,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朱厚烽扶他起来,道:“不必谢。你娘年岁大了,身子虚,须得好好调理。这几副药你收着,每日一副,水煎服。”
老妇之子接了药,千恩万谢。
朱厚烽走出茅屋,站在村口的土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墨州省位于圣洲西南,北接青龙江高原的直隶六府,南邻安澜草原,西界朶阳戈壁,地势北高南低,北部群山连绵,海拔二千余米,终年积雪;中部高原台地,海拔千余米,草场广阔;南部谷地,海拔三百余米,略温暖。
若是往年,十一月的墨州,正值深冬,北风自龙脊山呼啸而下,裹挟雪粒,穿谷过岭,刮得人脸生疼。
白日气温不过十度,入夜则骤降至冰点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