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太子,你说,朕还能撑多久?”
朱翊镀再次跪地,泪流满面:“父皇,您能撑到旱灾结束。”
“旱灾结束?”
朱载城苦笑一声,道:“老祖说,大旱将持续数十年。朕怕是等不到下雨了。”
“父皇!”
“起来。”
朱载城摆摆手,道:“朕交给你一件事。”
“父皇请说。”
“朕走后,你继位。第一件事,是清理澳洲遗毒。第二件事,是给那些死在澳洲的将士和百姓,一个交代。至于第三件事。”
朱载城顿了顿,道:“善待你那三个民女出身的侧室,善待你那四个在民间出生的儿子。他们是你了解民间的眼睛。”
“儿臣记下了。”
朱翊镀泣不成声。
且说永康五年,澳洲东部爆发了第一次农民起义。
起义者,皆是澳洲本地百姓。
他们攻占粮仓,杀死税吏,将粮食分给饥民。
郑怀忠派兵镇压,斩数千人,事态暂平。
可是,镇压之后,苛捐未减。
永康六年,爆发了第二次农民起义。
这一次的起义规模,比第一次更大。
起义者不仅有百姓,还有本地商人、下层官吏。
他们联合起来,占据数座县城,与驻军对抗。
郑怀忠等守将彼此心照不宣,再次联手镇压,累计斩上万人。
然而,镇压之后,苛捐仍未减。
永康七年春,澳洲爆发了第三次农民起义。
这一次,农民、本地商人、下层官吏联合,从春季一直延续到夏秋交接,起义席卷澳洲全境。
从石桥村走出来的陈铁柱,成了义军首领之一。
但他面对的,不再是拿着刀枪的普通衙役,而是朝廷武装到牙齿的正规驻军。
昆州府城外,焦黑的土地上,硝烟弥漫。
“放!”
伴随着将官冷酷的口令,圣明官军的三段击火铳阵喷吐出刺目的火舌。
震耳欲聋的枪声中,成百上千拿着锄头、草叉的澳洲百姓如割麦子般倒下。
陈铁柱手里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大刀,大腿和腹部已连中两弹。
他单膝跪在血泊中,死死瞪着前方那些穿着朝廷鸳鸯战袄的士兵,嘴里涌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我们……不是叛民……”
陈铁柱用尽最后力气,用大刀撑起残破的身躯,朝着黑洞洞的枪口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告诉皇上!我们只是想吃一口饱饭啊——!”
“砰!”
一发铅弹精准地击穿了他的胸膛。
陈铁柱仰面倒下,死死睁着的眼睛倒映着澳洲惨白的天空,再也没能闭上。
陈铁柱死后,他的老家石桥村被官军以“通逆”
之名焚毁。
全村三百余口,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人,陈铁柱的妻女皆在乱军中受辱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