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说,巧妙地将两明关系从“援助与被援助”
的尴尬定位,转化为“共承祖业、同享天佑”
的平等地位。
嘉靖帝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沉静如水,只微微颔首,道:“卿言甚善。”
紧接着,礼部左侍郎徐阶出列。
他手中捧着一份早已拟好的奏疏,朗声道:“臣徐阶谨奏!圣明盟约,事关国体,关乎万世。今银山既至,情谊益笃,旧有典章已不足以彰其盛、明其义。臣请旨重修典制,增列‘圣明盟约’专章,详载两国通商、联防、分利、文教诸事,使后世子孙知所遵循,永敦睦谊!”
此议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
此举等于将“联圣抗倭”
从一项临时性的权宜之计,正式提升为朝廷战略的一部分。
从此以后,维持与圣明的良好关系不再是可有可无的外交选项,而是与祭祀、科举、赋税同等重要的大事。
徐阶这个提议,乃是在制度层面,为嘉靖帝的战略转向提供了合法性背书。
嘉靖帝目光扫过徐阶,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道:“准奏。着礼部会同翰林院,即日开馆纂修,务求详备严谨,不负圣明厚谊。”
“臣遵旨!”
徐阶叩首领命。
随后,一众科道言官也一反常态,纷纷奏言赞颂。
“臣闻古者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今圣明虽在海外,实为我朝屏翰。陛下远略宏规,超越祖宗,不以疆域限亲疏,而以大义联兄弟。此诚开辟以来未有之盛举,臣等伏读纶音,感激涕零!”
“臣愚昧,昔曾疑海外之事或有隐忧。今见银山巍然于午门,水师整肃于津沽,方知陛下深谋远虑,非臣等浅识所能测度。愿陛下持此初心,永绥四海,臣虽万死,不敢复有异议!”
言官们并非全然出于逢迎,而是真的被那座银山、那场五日转运三千吨矿石的物流奇迹所震撼。
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唯有“实力”
与“秩序”
才配得上“天命”
。
而圣明所展现的一切,恰恰完美契合了他们对“王道”
的最高想象。
于是,质疑声消失了,反对声沉寂了。
嘉靖帝坐在龙椅上,俯瞰着这片前所未有的和谐朝会,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
他知道,这份和谐是脆弱的。
它建立在银山带来的短期利益与视觉冲击之上,建立在对圣明实力的敬畏而非对自家能力的自信之上。
一旦银矿枯竭,一旦圣明态度生变,一旦倭患再起而己方仍无力应对,今日的颂歌便会立刻变成明日的怨谤。
但他同样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窗口。
趁着威望如日中天,趁着群臣心悦诚服,趁着民间信心高涨,他必须把这份短暂的共识,转化为长久的制度、人才与能力。
否则,这座银山就不是救命的良药,而是麻痹神经的毒药。
“诸卿所言,朕皆已知悉。”
嘉靖皇帝朗声说道:“银山虽重,重在情义;水师虽强,强在制度。朕受圣明厚谊,不敢忘本;睹彼之长,尤当自省。自今日起,凡涉海防、漕运、矿冶、军制诸务,皆当以圣明为镜,取精用宏,补我之短。若有固步自封、讳疾忌医者,纵有银山在前,朕亦必严惩不贷!”
这番话是勉励,但同时也是警告。
他将群臣对圣明的崇拜,巧妙地引导为对自身改革的紧迫感。
银山是起点,圣明是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