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一辆装饰着金龙纹饰的安车缓缓驶入神道。
车帘掀开,身着衮冕的太子朱祁铭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神色肃穆,脚下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朱祁铭作为储君,身为郑季的外孙,但他今日来此,却不是以郑季外孙的身份来扫墓,而是作为皇帝的“正使”
,代表朱瞻堂来祭奠这位开国元勋。
在大明礼制中,君臣之分大于血缘。
太子一旦册立,便是“君”
,郑季虽是外祖,终究是“臣”
。
若朱祁铭以私礼祭拜,便是“君拜臣”
,有违祖制。
因此,他只能以“公事”
的身份先来,待他礼成离去后,皇后郑小柔方能以“郑季之女”
的身份省墓。
朱祁铭站在神道碑前,看着碑上“广德郡王谥武忠郑公之墓”
几个大字,心中五味杂陈。
太常寺卿高声诵读着皇帝亲撰的祭文,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惟公开国元勋,功在社稷,朕心深切缅怀……”
祭文辞藻华丽,极尽哀荣。
可朱祁铭听着,却觉得空洞虚幻。
因为祭文里有对功臣的褒奖,也有对皇权的彰显,唯独没有作为一个女婿对岳父的愧疚,也没有一个外孙对外祖父的思念。
礼毕,朱祁铭转身离去。
他在经过神道旁的松柏林时,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石像生上,那些石马、石羊静默伫立,仿佛一群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段被礼法切割得支离破碎的亲情。
半个时辰后。
当朱祁铭的仪仗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从龙岭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肃立的礼官退至外围,取而代之的是一群身着素色宫装的宫女和内侍。
一辆礼仪低调但护卫森严的凤辇停在了茔门之外。
圣明兴德朝的皇后郑小柔下了辇。
她今日没有带庞大的仪仗,只带了贴身宫女和几名绣衣卫暗卫,也没有穿皇后礼服,而是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髻上插着一支素银簪,此乃郑季生前送她的及笄礼。
当郑小柔走进茔地之后,刚才那种令人敬畏的“政治威压感”
早已消散,留下来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清冷。
众守陵人早已躬身伫立在路旁,皆低头不语,面露肃容。
神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连一片枯叶都没有。
这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