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顺四年,七月初一。
澳洲大陆东北海域,珊瑚海。
原本碧蓝如洗的海面,不知何时已变得墨黑深沉。
天边涌起了一道道诡异的紫黑色云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揉搓在一起,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隐隐滚动,仿佛巨兽的低吼。
以“澳洲号”
为首的南洋水师舰队,此刻正行驶在距离澳洲大陆东北海岸不足五百里的海域。
“起风了,这风势……不对劲!”
站在“澳洲号”
舰桥上的随船文官徐平,死死抓着栏杆,脸色有些发白。
他是出自圣明翰林院的记录官,平日里在京城见惯了风平浪静,何曾见过这等骇人的阵仗。
站在他身旁的圣明工部主事冉敬,同样眉头紧锁。
作为负责记录沿途地理与矿脉的官员,他更担心的是船上那些精密的测绘仪器和随行的工匠。
话音未落,狂风骤起。
原本还算平稳的海面瞬间沸腾起来,一道道数丈高的巨浪如同白色的城墙,咆哮着向舰队压了过来。
“澳洲号”
巨大的船身在巨浪的拍打下,猛地剧烈摇晃起来,甲板上的木桶、缆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不好!是热带风暴!”
就在这时,一艘挂着南洋水师旗帜的护卫舰,顶着狂风巨浪,艰难地靠近了“澳洲号”
。
船头甲板上,一位身穿麒麟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将,正死死按住驾驶舱对讲机(注1)的机械按键,向“澳洲号”
的频道大声吼道。
此人正是南洋水师都督,六十四岁的卫庆。
卫庆算是圣洲大明水师第二代将领中的元老级人物。
早在永乐二十五年,他便毕业于东洲赵国水师学堂,是这座传奇学堂的第一届毕业生。
后来朱高燧称帝,东洲赵国成为圣洲大明,水师学堂也随之升格为圣洲大明水师学宫。
数十年以来,这座水师学宫培养出了数以万计的航海人才。
乾熙八年,也就是大明的宣德七年,正是卫庆率领着六艘飞剪船组成的船队,跨越重洋前往神洲,将郑和、王景弘、洪保等永乐旧臣接回了圣洲,亲身参与了圣明开国伟业的收尾事宜。
此刻,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脸上也露出了凝重之色。
“老爷!风暴来得太急,风眼正在逼近!请‘澳洲号’立刻降速,让我等护卫舰在外围为您挡浪!”
而在澳洲号的主舱内,朱高燧却显得异常平静。
他身穿一件宽松的葛布长衫,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稳稳地站在巨大的海图桌前,仿佛脚下摇晃的不是惊涛骇浪中的巨舰,而是上都天城皇宫里平稳的地板。
听到卫庆对讲机中的呼喊,朱高燧放下茶杯,走到舷窗前,看着外面那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色巨浪,十分镇定。
“卫庆啊,这点风浪,就让你慌了手脚?我记得你当年带着郑和、王景弘等人横跨太平洋的时候,据说遭遇的浪头比这还高出一丈!那时候你不也照样把船从神洲开回了圣洲?”
朱高燧来到桌案前,按下军绿色对讲机上的机械按钮,平稳而有力的声音在护卫舰驾驶舱内清晰地响起。
卫庆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老爷,那时候臣年轻,船小好调头。如今您在舰上,‘澳洲号’又是大舰,臣不得不谨慎啊!”
“谨慎是好事,但也不必过于惊慌。”
朱高燧转头看向身边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的胡平和吴敬,朗声笑道,“你们两个把心放到肚子里!这‘澳洲号’是圣洲最新式的铁骨蒸汽船,船底压舱石足有万钧重,别说这点风浪,就是再大上两倍的飓风,它也无惧!”
仿佛是为了印证朱高燧的话,“澳洲号”
猛地被一个巨浪托起,船身倾斜了近二十度,但仅仅过了几息时间,巨大的螺旋桨便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硬生生地将船身修正了过来,稳稳地切开了前方的浪头。
胡平和吴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