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顺四年、圣明兴德四年,五月初六。
大明东海沿岸。
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尽,东方的海平面上刚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朱高燧身披一件厚实的披风,负手立在“澳洲号”
宽敞的甲板上。
晨风带着咸湿的凉意扑面而来,他目光炯炯,扫过附近几艘随行舰船上那些正迎着朝阳眺望的随行人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支队伍是他耗费数月心血组建的。
人群里,有常年在大山里摸爬滚打、擅长寻矿探脉并建造铁厂的老工匠,有精通疏浚河道、修筑水渠的水利匠人,还有手艺精湛、能起高楼广厦的木匠,以及几位神情肃穆、随身携带炭笔书卷的翰林院记录官。
这些人,皆是朱高燧从圣洲和神洲两地精挑细选出来的能人异士。
澳洲那片大陆虽然幅员辽阔,但大半还是未开化的荒地。
要想在那边建起坚固的城郭、开垦出肥沃的良田,离了这些身怀绝技的能工巧匠,那是万万不行的。
与此同时。
北京,紫禁城。
华盖殿内。
内阁次辅李贤双手捧着一份刚刚拟好的黄绫圣旨(注1),上前一步,恭敬地呈到了御前。
朱祁镇放下手中的朱笔,接过圣旨展开一看,上面正是他准备明日在早朝上力排众议颁布的旨意——送太子朱见深去圣明进学。
看着圣旨上那行力透纸背的字样:“远涉重洋,赴圣洲大明上都天城,入皇家学宫进学七载”
,朱祁镇握着圣旨的手指微微收紧,心中五味杂陈。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明日朝堂上,那些言官们痛心疾首、跪地死谏的反对声在耳边回荡。
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为了大明万世基业不得不走的一步棋。
朱见深今年虚岁才十四岁,正是读书明理、塑造心性的年纪。
让他去圣洲那个格致实学兴盛、讲究实干的地方历练,远比困在紫禁城里读那些之乎者也的死书要强上百倍。
时光飞逝。
转眼到了六月十六日。
“澳洲号”
已经在大洋上整整航行了一月有余。
此时,船队正行驶在赤道无风带附近。
头顶是毒辣的烈日,四周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只有船尾那巨大的螺旋桨不断搅动,翻起层层白色的浪花,证明着这艘钢铁巨舰正在破浪前行。
甲板上,热浪滚滚,晒得人皮肤发烫。
朱高燧换上了一身轻薄的丝绸长衫,手里摇着一把大蒲扇,正顶着日头观看航行的情况。
吴敬、胡平两人分别指挥着随行的水手们测量海水温度、记录洋流走向。
“老爷,这赤道附近的风向果然如《郑和航海图》上所说,变幻莫测,让人捉摸不透啊!”
吴敬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如豆的汗珠,恭敬地说道。
“这大洋之上,藏着无尽的学问。你们这一路要多看、多记,将来到了澳洲,这些知识都能派上大用场。”
朱高燧点了点头,看着吴敬、胡平二人说道。
紧接着,他深邃的目光望向了远方海天相接之处。
随行的翰林院记录官们,正趴在特制的防风桌上,不顾汗水湿透衣衫,奋笔疾书。
他们将这一路上的奇闻异事、海况星象,乃至朱高燧的每一句教诲,都详细地记录在案。
这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将来都会成为后世之人了解朱高燧探索澳洲、经略澳洲的重要典籍。
与此同时。
数万里外的圣洲大明。
上都天城。
圣明皇家学宫(注2)的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朱见深身穿一身崭新的圣洲式样学生服,略显拘谨地站在人群边缘,双手不自觉地攥着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