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宇正欲吹灯就寝,窗扇忽被无声推开。他眼未睁,鼻尖却先辨出那股冷冽松烟气,于是不紧不慢坐起身,随手扯过外袍披上。
“萧风,胆子不小,竟敢当面违令。”
“我可说过,没我准许,你一步不得踏出院门。”
萧风缄口不言,只静静盯着他。那目光沉得烫,萧宇喉结微动,强撑着抬高下巴,声音却比方才低了半分:
“这事怪不得你,也怪不得旁人——他们只是奉命行事。我知道你心软,见不得血,那就由我来沾。”
“你总问我选太子,还是另谋出路……今日我给你句实话:谁都不选。我们自己掌舵。”
萧风依旧沉默。
“怎么,哑了?若无要事,便请回吧——站这儿,徒耗工夫。”
萧宇作势送客。
“城主,你变了。再不是当年那个焚香祭旗、誓清寰宇的萧宇。”
“你眼里曾燃着光,如今只剩算计的灰。”
“其实早些时候我就察觉了……只当高位逼人,身不由己。”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门边。余下萧宇僵立原地,像一尊被夜风冻住的石像。
翌日清晨,众人照旧谈笑风生,仿佛昨夜那场对峙从未生。
朱涛迎面撞上萧宇,两人言笑晏晏,连眼角褶子都透着熟稔。段青在一旁看得直摇头——自己这锦衣卫出身的“千面手”
,在他们面前竟像刚学步的雏儿。
自打结识太子,他愈自惭:锦衣卫教的那点察言观色、套话拆局,在太子跟前,不过小儿涂鸦。
“殿下幽冥暗火既已祛尽,怎还不启程?莫非龙阳城还藏着什么让您念念不忘的宝贝?”
朱涛执杯的手微微一顿——逐客之意,昭然若揭。萧宇果然已嗅到他暗中布的疑网。
昨夜萧风拂袖而去,转头便直奔萧宇书房。这盘棋,萧宇岂会看不出幕后推手?如今,是要清场了。
“本王自会走,可龙阳神脉尚未到手,空手而归,岂不枉送半条命?”
“哈哈哈——原来为这个!倒是我疏忽了。”
朱涛搁下茶盏,笑意温厚,“当日殿下力挫群雄,神脉本该归您。只是连日琐务缠身,一时忘了详解其中玄机。不如这样——今夜设宴,当众奉上,如何?”
朱涛心里冷笑:这老狐狸又在抛饵。他偏要咬钩。
“好。”
两人含笑对视,杯沿相碰,叮一声脆响。各自腹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云淡风轻——横竖有的是手段,把这局,稳稳拖过去。
“朱涛久踞龙阳终非良策,得寻个由头送他出城。既然他死攥着龙阳神脉不放,给了便是。主人亲口断定:此人,是祸根。”
萧宇推门回房,那黑衣人已立于灯影深处,声如铁片刮过青砖。
“不必你提醒。但此刻赶人,只会坐实他的猜忌——他早就在等这个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