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允之拄着半截夺来的弯刀,站在一具无头尸体旁,剧烈喘息。他的灰色斗篷上沾满了血迹和尘土,胸口微微起伏,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甚至泛着一层不健康的淡金色。方才短暂却激烈的搏杀,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体力和星力。更糟糕的是,每一次动用力量,胸口星纹深处那暗金色的异样纹路就仿佛活过来一般,传来阵阵灼痛和轻微的眩晕感,战斗中甚至有一次差点让他招式变形,险些被一个北狄骑兵的长矛刺中。
苏靖远和玄真道长情况稍好,但也各自带伤。苏靖远左臂添了一道新伤口,玄真道长道袍被划破,肩头染血。
“此地不宜久留。”
苏靖远快速扫视周围地形,侧耳倾听,“方才动静不小,附近可能还有其他北狄游骑。”
玄真道长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检查其装备和随身物品:“看装束和武器,是北狄王庭直属的精锐斥候,不是普通游骑。他们出现在这里……说明这片区域已被北狄严密监控。”
“必须立刻转移。”
谢允之压下胸口的烦恶,直起身,“地图!”
他看向玄真道长。
玄真道长从怀中取出墨衍长老给的一份简略北疆地形图(基于古地图和遗民记忆绘制),摊在地上。三人围拢。
“我们现在大概在狼嚎谷东南三十里,这里。”
玄真道长指着一个点,“距离我们当初遇袭的‘星陨之痕’区域,直线距离超过一百五十里,中间隔着大片北狄控制区和险峻山地。直接返回天启防线,难如登天。”
谢允之的目光落在地图另一个标记上:“岳校尉残部最后传讯的求救位置,在这里,‘黑石隘口’西北的废弃烽燧台,距离我们……大约八十里。如果他们还活着,被困在那里,或许是我们最近的盟友和落脚点。”
“八十里……全是北狄活动区。”
苏靖远眉头紧锁,“而且岳校尉他们是否还在,情况如何,都是未知数。贸然前往,风险极大。”
“留在这里,风险更大。”
谢允之沉声道,“我们没有补给,对周围地形不熟,且行踪已暴露。北狄斥候失踪,很快会有更多人搜索过来。去找岳校尉,至少有个明确目标。若他们已不在,我们也能依托烽燧台地形暂避,再图后计。”
他顿了顿,看向苏靖远:“而且,我们需要知道北疆现在的确切情况,尤其是……黑巫教和北狄主力的动向。岳校尉或许知道。”
苏靖远沉默片刻,重重点头:“殿下所言有理。那就去黑石隘口!”
三人迅速收集了阵亡北狄斥候身上可用的物品:水囊、肉干(虽然味道可疑)、少量伤药、几把还算完好的弯刀和弓箭。又牵走了两匹未受重伤的战马(其余或死或惊逃)。谢允之换上了一套相对干净的北狄斥候皮甲和斗篷(掩盖身份),苏靖远和玄真道长也做了简单伪装。
正要离开,谢允之忽然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溶洞侧面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谁?!”
他低喝,手中半截弯刀已指向那个方向。
灌木丛微微晃动,一个浑身血迹、穿着破烂天启军服的身影,踉踉跄跄地扑了出来,看到谢允之三人,尤其是谢允之身上那显眼的(对他来说)天启亲王气质和面容,眼中爆发出狂喜和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王……王爷?!是肃王殿下?!救……救救我们……”
话未说完,那人已力竭倒地,昏迷过去。
苏靖远和玄真道长立刻上前检查。
“是我们的人!还活着,但伤势极重,失血过多,肋骨断了至少三根,左腿骨折,身上多处刀伤箭伤,能撑到这里简直是奇迹!”
玄真道长快速说道,同时取出金疮药和绷带开始急救。
苏靖远则从他紧握的手中发现了一个被血浸透的、小巧的竹筒,里面似乎有纸条。
谢允之蹲下身,看着这名士兵年轻却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他接过苏靖远递来的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切,是用炭笔写在粗糙的皮纸上的:
“黑石台被困第七日,粮水将尽,伤者过半,北狄围而不攻,似有诡异黑袍人出没。岳头命我等分四路突围求援,此为最后一路。若见此讯,速报朝廷或附近友军:北狄与妖邪合流,非独边患,乃倾国之祸!黑石台西南五里,‘鬼哭林’内有他们一处祭祀坑,埋尸无数,邪气冲天!岳头推断其或以生灵血气滋养邪物,图谋甚大!速救!——烽燧营队正,赵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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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台就是他们要找的废弃烽燧台!岳校尉他们还活着,但被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北狄与黑巫教果然勾结紧密,竟然在战场附近设立祭祀坑!
“殿下,此人必须立刻救治,但他伤势太重,无法移动。”
玄真道长沉声道,“而且追兵随时会到。”
谢允之看着昏迷的士兵,又看了看手中的纸条,眼神决断:“带上他,找地方隐蔽救治。我们需要他活着,他知道更多情况。”
他看向苏靖远:“苏侯,你带他和道长,寻找附近隐蔽处。我去引开可能来的追兵,并……探查一下那个‘鬼哭林’祭祀坑。”
“不可!”
苏靖远和玄真道长同时反对。
“殿下,您伤势未愈,孤身犯险太危险了!”
苏靖远急道。
“正因为我伤势未愈,气息混乱,反而更不容易被那些感知灵敏的‘黑袍人’锁定。”
谢允之冷静分析,“而且,我只是远观探查,并非强攻。弄清楚他们在做什么,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你们带着伤员,目标更大,更需要隐蔽。”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与苏妙联系的玉佩,感受着它传来的、依旧微弱但稳定的联系,心中稍安。妙儿还活着,还在坚持。他也要尽快掌握更多信息,才能更快回去找她。
“就这么定了。”
谢允之语气不容置疑,“一个时辰后,无论我是否回来,你们都必须带着伤员转移,向黑石台方向靠拢,但不要直接进入包围圈。沿途留下我们约定的暗记。我会去找你们。”
说完,他不等两人再反对,翻身上马,朝着纸条上提示的“鬼哭林”
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