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材料,下一个难题是工具。她手头只有最普通的绣花针、剪刀、顶针之类,根本不可能加工这些坚硬的特殊材料。
她将目光投向房间里那些不起眼的日常物品。铜镜的框架?拆了或许能得到一些铜丝和薄铜片。旧妆奁上的合页?虽然小,但或许能改造成微型的轴承?甚至……烧红的绣花针,能不能勉强进行一些刻划?
思路一旦打开,各种在现代看来近乎“原始”
的加工方法涌入脑海。她需要一场“火”
,一场不会被注意到的“火”
。
“小桃,去问问守门的妈妈,就说天寒地冻,我想煮点姜茶驱寒,能否给我们一个小泥炉和一些炭核?”
苏妙吩咐道。煮姜茶合情合理,炭核比炭块便宜,也不那么显眼。
小桃依言去了。或许是连日来苏妙的“安分”
让婆子放松了警惕,也或许是这风雪天让人心肠软了些,守门婆子嘟囔了几句,最终还是让小桃拿回了一个旧的小泥炉和一筐劣质的炭核。
工具和材料的难题,以这种艰难而隐蔽的方式,得到了初步的解决。
当夜,夜深人静。
苏妙让小桃在外间假寐望风,自己则在里间,掩好门窗,点燃了小泥炉。炉火微弱,勉强驱散一隅寒冷。她将一块最小的金属边角料用镊子夹住,放在火苗上小心灼烧,另一只手拿着磨尖了的旧簪子,准备尝试在其软化时进行刻画。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火候难以掌控,工具不称手,还要时刻警惕院外的动静。第一次尝试,金属尚未烧红,簪尖就打滑,险些烫到手。
她没有气馁,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属于社畜的耐心和专注,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她调整呼吸,放慢动作,感受着火焰的温度,寻找着材料变化的临界点。
“刺……”
轻微的灼烧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汗水,从她的额角缓缓滑落。
就在苏妙于方寸之地,与火焰和金属艰难搏斗的同时,永安侯府其他地方,也因即将到来的老夫人寿宴而暗流涌动。
锦荣堂内,灯火通明。柳氏看着手中长长的礼单和宴客名单,嘴角噙着一丝满意的笑容。这次寿宴,是她彰显当家主母能力和人脉的绝佳舞台,邀请的宾客非富即贵,甚至连宫里的淑妃娘娘都特意派人送来了赏赐(虽然这赏赐让她如鲠在喉),这无疑大大提升了寿宴的格调。
“瑶儿,你看这桌屏的摆放……”
柳氏指着清单上的一项,征询苏玉瑶的意见。
苏玉瑶却有些心不在焉,她捻着手里一条新得的珊瑚手串,语气带着烦躁:“母亲,那丫头就这么关着?寿宴那天难道也不让她出来?外面现在可都传遍了,说她得了肃王青眼,要是寿宴上她不出面,那些宾客指不定怎么猜测呢!”
这是苏玉瑶最不能忍受的一点。她才是侯府嫡女,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可如今风头却被那个低贱的庶妹抢走大半。她恨不得苏妙永远禁足,却又怕别人说她心胸狭窄,更怕错过在寿宴上亲眼看着苏妙出丑(如果可能的话)的机会。
柳氏放下礼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冰冷:“放心,寿宴那天,自然会让她出来。关了她这些日子,想必她也该学乖了。若她识相,老老实实当个摆设,便也罢了。若她还敢有半分不安分……”
她冷哼一声,未尽之语充满了威胁。
“可是母亲,她那个‘巧工夫人’的名头……”
“虚名而已!”
柳氏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屑,“没有家族支撑,没有嫁妆傍身,一个空头名号能顶什么用?陛下不过是看在肃王的面子上准了,难道还真会把她当回事?寿宴之上,你只需拿出侯府嫡女的气度,将她比下去,那些流言自然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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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玉瑶听了,心里稍微舒服了些,但眼底的嫉恨却并未减少。她一定要在寿宴上,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才是永安侯府真正金尊玉贵的小姐!
与此同时,苏文渊在自己的书房内,也接到了寿宴需到场、并协助接待部分年轻子弟的通知。他看着请柬,目光却飘向了落霞苑的方向。
那夜冒险示警后,他暗中留意,发现父亲似乎加派了盯着落霞苑的人手。而苏妙那边,却安静得异乎寻常。这种安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他了解他这个三妹,绝不是什么真正的怯懦之辈。她就像潜藏在深潭下的鱼,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酝酿着怎样的波澜。
还有那玉佩和图纸……他动用了自己在国子监的一些人脉暗中打听,却只得到一些语焉不详的警告,似乎牵扯极深,让他不敢再轻易探听。
“寿宴……”
苏文渊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或许将是一个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也是他那个三妹,要么彻底沉沦,要么一飞冲天的关键节点。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苏妙,对外界的暗涌浑然不觉,或者说,无暇他顾。
经过数个夜晚的反复尝试和失败,她的手指上添了几处细小的烫伤和划痕,但成果也是显着的。她终于成功地在那块最细小的金属边角料上,依照图纸的标注,刻下了一个微缩的、与玉佩符文有几分神似的凹痕!
虽然粗糙,虽然只是整个庞大结构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但这意味着,她的思路是对的!用最简陋的工具,她确实有可能,一点点地将那个神秘的机括制作出来!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和体力。白天要维持“安分绣花”
的表象,夜里还要进行高精度的“手工活”
,饶是苏妙意志坚韧,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然而,就在她完成第一个微小部件,准备稍作休息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夹杂着婆子惊慌失措的阻拦和一个略显尖细、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放肆!咱家奉淑妃娘娘口谕,前来探望苏三小姐,你们也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