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住了,师父。”
邓凯认真地说。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
一箱啤酒见底了,熏酱也吃得差不多了。
孙兆云有点微醺,话多了起来:“邓凯,你知道吗,王杰刚来的时候,连握勺都不会。我手把手教他,他怎么都学不会,急得直哭。”
“我说,哭什么?慢慢来。他就不哭了,咬着牙练,练到手上磨出血泡,还在练。”
“后来他学会了,炒的第一道菜是宫保鸡丁。炒得乱七八糟,咸了。但他端给我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个等着表扬的孩子。”
“我说,还行,有进步。他就笑,笑得特别开心。”
孙兆云说着,眼睛红了:“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怎么就疯了呢?”
邓凯不知道说什么,只能陪他喝酒。
“师父,”
他说,“后天咱们去看王杰师傅,我陪您去。”
孙兆云点头:“好。去看看他。不管他认不认得我们,都得去看看。”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酒彻底喝完了。
孙兆云站起来,有点晃:“走,回家。”
邓凯赶紧扶住他:“师父,我送您。”
“不用,”
孙兆云摆手,“我能走。”
但他脚步踉跄,邓凯不放心,还是扶着他。
两人走出办公室,穿过漆黑的后厨。
安全出口的绿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门口,孙兆云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六百多平米的空间。
粗加工,灶台,面点间,凉菜间,洗碗间……一切都在黑暗中静静伫立。
这里,有他半辈子的心血。
有他带过的徒弟,有他炒过的菜,有他的青春,有他的兄弟。
“王杰,”
他轻声说,“后天去看你。你等着。”
邓凯扶着他,走出福满楼。
夜风吹来,稍微清醒了点。
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还亮着。
“师父,打车吧?”
邓凯问。
“走走吧,”
孙兆云说,“醒醒酒。”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邓凯,”
孙兆云忽然说,“好好学。以后,后厨就靠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我会的,师父。”
邓凯点头。
“别学王杰,”
孙兆云说,“走正道。钱够花就行,别贪。贪了,就回不了头了。”
“我知道。”
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孙兆云家楼下。
“师父,到了。”
邓凯说。
孙兆云看着他,拍了拍他的肩:“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
邓凯笑。
“回去吧,路上小心。”
“好,师父您也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