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在他宽厚的手掌里显得格外服帖,粗糙的褐色外皮随着刮刀“刷刷”
的轻响,如同被驯服的鳞片般纷纷剥落,露出里面黄澄澄的果肉。
他的动作沉稳、流畅,带着一种举重若轻的节奏感,效率是阿毛的好几倍。“我刚来那会儿,比你还慢,要不是当时砧板上的老大哥们帮衬着,早被骂得卷铺盖滚蛋了。”
他一边利索地干活,一边随口说着,“厨房这地方,一个人干瞪眼没用,大家搭把手,活儿就快了。喏,你看,这样刮,手腕带点巧劲,省力还不容易削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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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毛看着白天齐那双布满老茧、骨节粗大却异常灵巧的手,听着他朴实无华的话,心里暖烘烘的,连连点头:“嗯!谢谢白哥!我记住了!”
他学着白天齐的样子,感觉手里的刮刀似乎也顺手了不少。
这温馨互助的一幕,恰好落入了刚路过粗加工间门口的叶如娇眼中。她手里端着一盆刚调好的、准备送去醒发的面团,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在白天齐那副宽厚可靠的背影和阿毛感激的小脸上转了一圈,眼神深处飞快地掠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如同平静湖面下倏忽而过的游鱼。随即,那抹算计被迅速掩去,换上了惯有的、恰到好处的柔美笑容。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端着面盆,脚步轻盈地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路过。直到把面盆稳妥地放进醒发箱,她才转过身,状似随意地朝粗加工间踱了过去。
“白哥,”
她的声音像裹了蜜糖,清甜柔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在白天齐身后响起,“忙呢?”
白天齐正把最后一个刮好的土豆扔进清水盆里,闻声回头。看到是叶如娇,他脸上憨厚的笑容更明显了,还带着点面对漂亮女同事时特有的、不易察觉的局促:“啊,叶师傅啊。没事儿,帮阿毛弄点粗料。怎么了?面点间有事?”
叶如娇走近几步,目光落在白天齐手边那些削得干干净净、码放整齐的胡萝卜上,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惊叹和向往:“哇,白哥你切的胡萝卜丝好均匀啊!
我刚才在面点间准备明天蒸饺的点缀,想弄点胡萝卜花,可怎么切都感觉……笨手笨脚的,不是厚了就是断了,一点都不好看。”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带着点撒娇般的苦恼,目光盈盈地看向白天齐,“白哥,你是砧板老大,刀工最厉害了!能不能……抽空教教我,怎么切那种薄薄的、能卷起来的小花呀?就用这个胡萝卜就行!”
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盆里一根橙红饱满的胡萝卜,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
“啊?这个……”
白天齐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红。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着,“嗨,这有啥不能教的!简单!来,你看啊,选根直溜点的胡萝卜,先这样……”
他立刻拿起一根胡萝卜,顺手抄起旁边砧板上自己那把宽厚沉重的切片刀——这把刀在他手里,就像手臂的延伸一样自然。
他一边讲解,一边习惯性地就要演示:“先切个平面站稳,然后斜着下刀,薄薄地片下去,手腕要稳,刀尖带点弧度……”
叶如娇立刻凑近,身体微微前倾,带着一股淡淡的、清甜的香气(不知是洗发水还是面点间的奶香)。她看得极其专注,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几乎要碰到白天齐粗壮的胳膊。她小巧的下巴距离白天齐握着胡萝卜和菜刀的手,只有不到一拳的距离。
“哦……斜着下刀……手腕稳……”
她认真地重复着,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白天齐的手腕。
白天齐只觉得一股热气“轰”
地一下从脖子冲上头顶,握着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他平时在砧板前面对再难处理的食材也稳如泰山,此刻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和若有若无的香气搅得心神一荡。他努力集中精神,想把那片薄薄的、能卷成花的胡萝卜片切下来。
然而,就在刀尖接触到胡萝卜表面、需要手腕微妙发力带出弧度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叶如娇一缕柔软的发丝垂落下来,轻轻扫过她光洁的额角,而她正仰着脸,用那双清澈无辜的大眼睛无比信赖地看着他……那只握刀的手,鬼使神差地,力道和角度都偏了那么一丝!
“嗤——!”
一声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响起。
锋利的刀刃没有完美地切入胡萝卜,而是擦着胡萝卜边缘滑过,更糟糕的是,它划过了白天齐左手中指按住胡萝卜的指腹!
“嘶——!”
白天齐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
殷红的血珠几乎是瞬间就从那道不算深、但清晰可见的刀口里涌了出来,迅速染红了他粗糙的指尖。
“啊呀!”
叶如娇的惊呼声比白天齐的抽气声更响,充满了真实的惊吓和担忧。她脸色瞬间白了,像被吓到的小兔子,一下子跳开半步,随即又急切地靠了上来。
“白哥!你怎么样?切到手了?天哪!都怪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责,眼眶也迅速红了,水汽弥漫,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