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于他而言,亦是心头隐忧。
他不得不忌惮。
老爷子盯着闻墨看了半晌,不怒反笑:“好啊,我果然没看错你。进董事会之后,做事也有自己的章法了。”
闻墨表面姿态看着难得顺从,眼神之中却透着全然的凌驾之意,“都是阿爷从小教的好。”
“哦?那你说说,我教了你什么。”
闻墨勾了下唇,不紧不慢道:“阿爷教我,成大事者要有自己的主张,凡事自己做主,不必事事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
静了片刻,他又开口:“渣甸山清净,阿爷还是好好休养。我的婚事不劳费心,您只管安享清福,长命百岁。”
老爷子哪能听不懂他话中之意,这是明着告诉他,别对他的婚事指手画脚。
“闻墨,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你生在闻家,就没有随心所欲的份。你以后娶谁,关系整个家族的脸面和利益,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闻墨语气懒散:“是吗?那阿爷恐怕要白费心思了。”
“什么意思?”
“您费心敲定的联姻、人选,我一个都没打算应。我未来没有结婚的打算,我的人生也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老爷子铁青的脸色,转身径直推门离去。
电梯抵达一楼,特助许家良已在门外等候。
只一眼扫过男人的神色,他便很识趣地没吭声。在这位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一辆曜石黑劳斯莱斯幻影bespoke停在路边,车身是深沉的曜石黑,泛着幽暗的光泽。
许家良快步上前拉开车门,手护在门框上,恭敬等候。
闻墨弯腰落座,长腿随意舒展在宽敞的后座,不耐地松了松领带领口,颈侧那截黑色拉丁文纹身露出来,像一条蛰伏在暗影里的蛇。
许家良坐进驾驶座,从后视镜里飞快瞥了一眼:“先生,机场那边已准备就绪,还去内地吗?”
后座传来一声慵懒的“嗯”
。
闻墨摸出一支烟,按下手中的银色打火机,火苗在他冷寂的眼底跳了一下,转瞬熄灭。
车子平稳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之中。
许家良迟疑片刻,还是低声问:“您和董事长又闹不愉快了?”
“半只脚踩进棺材的人,犯不上和他计较。”
闻墨吸了口烟,唇角勾起一抹嗤笑,“还能威风到几时?”
许家良听出他压着情绪,当即缄口。
闻家多年内斗是港岛豪门里公开的秘密。爷孙俩素来面和心不和,闻墨能踩着两位亲叔叔顺利上位,执掌闻氏核心业务,可见手段狠绝。
在港岛,闻墨的行事风格人尽皆知。
他一向我行我素,不按常理出牌,且阴晴不定。
不同于梁、徐两家顺风顺水的那两位太子爷,闻墨父亲早逝,从小带着妹妹在二叔眼皮子底下讨生活。偶然得知父亲当年死因另有隐情后,便一路卧薪尝胆,隐忍筹谋至今。
许家良是为数不多知道内情的。
想着如果经历这一切是他,恐怕早就疯了。
这时,闻墨无意间望向窗外。
目光却忽然一顿。
寸土寸金的地界,摩天楼拔地而起,最醒目的几块广告牌全换成了同一张脸。
画面铺天盖地,视觉冲击力极强。
最大那块足有几十层楼高,占据了整栋建筑的侧面,想不注意都难。
他难得有闲情逸致,多看了几眼。
海报里的女人穿着一袭白色抹胸长裙,颇具艺术感的剪裁,双层珍珠项链叠戴于颈,珠光温润,却被她那张脸衬得黯然失色。
女人微微仰着头,一束冷光打在身上,一只手抬起,姿态既像在迎接那束光,又像在挣脱光的桎梏。
白裙的圣洁与眼神里的疏离感碰撞在一起。
像极了古典油画里的女神。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自贝壳中升起,神情亦是如此。
许家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一惊。
跟了这位这么多年,他见多了形形色色的女人往上扑,各式手段层出不穷。也见惯了闻墨用最冷漠刻薄的方式将人拒之门外,往往一句话,就能让人下不来台。
港媒曾犀利评价:全香港最不解风情的男人,非他莫属。
他从没有见过闻墨这样专注地盯着一个女人看。
——哪怕只是短短的几秒钟。
海报里的女人真是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