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似有看不见的锁链骤然崩断,虚空震荡,一道更深层的幻景随之落下。
——草庐,海风,夜灯。
孤桌前,一位灰衣老者伏在残灯下,书案散乱,一封未写完的书信被血染透,信上只写了四个字:
“传道未尽”
沈砚走近。
这位老者,他见过画像——乃是十万年前“古道第一记录者”
,也是最早现末法征兆、却无力改变天数的先修。
老者抬头,眼窝布满血丝,对沈砚低声问:
“你走的道路,前路皆灰。若大道已死,你还走吗?”
沈砚与他对视,沉默半息。
这一问,不像前面幻境那般温柔,也不是审视,而是将古道修士十万年来最真实、最残酷的质问放到眼前。
沈砚缓缓道:
“我不修大道。”
老者一愣。
沈砚继续:
“我修——活路。”
老者怔怔看着他,眼中逐渐浮现复杂情绪。
下一瞬,世界如烛火熄灭,老者、草庐、海风尽数化作灰光散去。
虚空再次回到长阶。
然而——
这一次,阶梯自己沉沉颤了一下,仿佛古道深处的某个存在第一次正眼看向沈砚。
他继续向上走去。
就在这时——
虚空另一侧,突然传来脚步声回响。
有人……也踏上了阶梯。
沈砚眉头轻挑,侧目看去,却现那声音的主人似乎被浓雾隔开,只能看见一个模糊人影,步伐稳健,气息深不可测。
很显然,这并非幻境。
有人,与他同时进入了古道心试。
沈砚轻轻握住指骨间的旧笔,目光平静,却已经将心念推至极静。
前方虚空深处,隐隐响起道音:
“道心试,第二关——争心。”
虚空骤然变得沉寂。
“争心”
二字落下的刹那,阶梯尽头的世界剧烈扭曲,仿佛有无形的洪流从古史深处倒灌而来,一瞬之间——
沈砚所立的阶面竟化作浩瀚星海。
星辉沉沉,每一颗星上都浮现着一道虚影:
有人手持帝器横扫众界,有人屠域开天,有人化道成碑,以身铸永恒。
一个时代后又一个时代,辉煌、璀璨、流火、辉煌——却无一例外,最终皆成灰烬。
无声毁灭。
仿佛连天穹都容不下大道的存在。
下一刻,星海为之回卷,一道雄浑如神雷的声音响彻:
“道心争,自证唯一。”
光幕破碎,无数强者虚像立于苍穹,目光齐落向沈砚,各自出声震虚空的质问:
“你凭什么认为,你走的道路能胜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