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蹲在沙堆旁,用袖口抹了把汗,却把沾着泥的手藏在身后——她的破裙子口袋里,还装着半块给娃带的炊饼。
陈伯涵摸出随身携带的策论本,笔尖在“义勇校尉”
四个字上顿了顿。
他抬头时,看见李氏的小儿子正扒着院门缝往里瞧,鼻涕挂在冻红的鼻尖上,却笑得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同一时刻,并州境内的老榆酒肆里,戴宗的布巾下渗出细汗。
他缩在最暗的角落,耳朵却支得比屋檐下的冰锥还尖。
“皇帝不让打仗?”
酒桌上的刀疤汉子灌了口烧刀子,“老子偏要造个仗出来!”
他拍着桌子,腰间的铁剑撞得酒坛叮当响,“鲜卑的马队早候在黑风口,咱们伪造个‘边民求救信’,说雁门关防务空了——等朝廷的兵来,这并州的军权,还不是咱们的?”
另一个穿皮袄的接口:“那了望塔、策论啥的,老子看着就来气!当兵的不练刀枪,倒学村妇写纸条?等真打起来,看他们拿纸片子挡箭!”
戴宗的手指在桌下掐进掌心。
他想起前日在雁门关见的那个裹补丁棉袄的孩子,此刻却听见这些人要拿百姓的血当棋子。
酒肆的风帘被夜风吹得掀起一角,他瞥见刀疤汉子腰间的玉佩——那是前将军府的云纹,十年前随叛将投过匈奴。
一更梆子响时,戴宗的草鞋已碾过三十里山路。
他把密信塞进贴身的油皮袋,发绳被山风扯得松散。
行至野狼沟时,三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来——他早料到会有截杀,侧身滚进雪堆,发尾却被削去一缕。
“追!”
暗夜里传来呼喝。
戴宗咬着牙翻上崖壁,指甲缝里渗出血,却把油皮袋护在胸口。
他想起刘甸说过:“情报是刀,快一分,血少三分。”
此刻月在中天,他数着心跳狂奔,直到看见洛阳城头的灯火像星星般亮起。
宣政殿的龙涎香还未燃尽,刘甸捏着戴宗染血的密信,指节泛白。
他望着案头那摞“反间策问”
的竹简——昨日才下的旨,今日已有十八封举报信送进来。
最上面一封是卖饼老妪写的,歪歪扭扭的字里夹着草叶:“城门口穿灰袍的客官,刀把子上的云纹,和十年前杀我男人的叛将一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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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冯胜。”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水,“带着老妪的线索,端了那些私兵窝点。”
三日后,冯胜的捷报随雪片落进御书房:“缴甲三千,俘首七人。”
刘甸翻着缴获的密信,忽然笑了——有封写着“待乱起,夺军权”
的信纸上,还沾着半块没吃完的炊饼渣,和河东李氏给娃带的那种一个模子。
“明日早朝。”
他对小黄门道,“把这些密信和策论卷一起摆到殿下。”
校场的积雪被马蹄踏成冰壳时,花荣的箭囊在腰间撞出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