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合上《天光录》,“您说,这算不算军心?”
王伯昭转身就走,靴底碾碎的雪粒咯得脚疼。
他摸黑回到帅帐,摸出枕下那本被他扔了半月的《慈教郎讲义》。
翻到“教兵如教子”
那章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得人心者得刀枪”
七个字上——墨迹未干,像是刚有人写上去的。
乌桓主营外的山岗上,高宠望着漫山遍野的白幡,突然想起刘甸说的“雪浪”
。
万匹白布被风卷起,“你们的孩子正在读书”
的墨字在半空翻涌,像要把天和地都染成汉人的颜色。
“将军!”
偏将气喘吁吁跑来,“前营降了三千人,说要跟着学写家书!”
高宠摸了摸胸前的虎符——那是刘甸临走前塞给他的,还带着帝王体温的虎符。
他望着潮水般涌来的降卒,突然把虎头枪往地上一插。
枪尖没入雪地三寸,惊得最近的降卒踉跄后退。
“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跟陛下?”
他的声音比北风还响,“因为他在泥地里教农妇画田亩图时,我就知道——能让百姓把字刻进骨头里的人,才配坐天下!”
洛阳观文殿的漏壶滴到第七百二十声时,刘甸展开了高宠的捷报。
墨迹未干的“敌军溃散过半”
六个字上,还沾着塞外的雪屑。
他将捷报按在胸口,能摸到自己心跳的节奏——和三年前在青州粥棚,听老卒念“一牛换三羊”
时的心跳,分毫不差。
“传旨,”
他对候在殿外的大监说,“着花荣整备轻骑。”
太监捧着圣旨退下时,刘甸望向殿外的星空。
南方的纸灯早已熄灭,北方的狼烟也散了
而此刻的黎阳渡,曹操正站在楼船船头。
他望着北岸忽明忽暗的火光,握紧了腰间的倚天剑。
那火光不是烽火,是夜读棚里的灯,是石碑前的烛,是降卒们举着家书奔跑时,眼里的光。
“主公,”
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探马报,高宠的五千老弱,现在成了十万归降的乌桓部众。他们……都在学写汉人的字。”
曹操的剑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对岸的火光,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洛阳太学抄《论语》的自己。
那时的墨香,和此刻随风飘来的,竟有几分相似。
“备船。”
他对左右说,“明日,我要亲去黎阳营。”
楼船的铁锚砸入江水的轰鸣里,没人注意到,有只信鸽扑棱着翅膀掠过船帆。
它爪上的竹筒里,躺着刘甸刚写的手谕:“花荣,率轻骑三千,取道白沟,截曹贼粮道——但带《劝降十策》,莫带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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