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条缝,个小婢女探出头:“先生说,要考你认药。”
药斗里的药材被翻得哗啦响,苏婉儿的手指在“茯神”
“远志”
“合欢皮”
间穿梭,报出的药性精准如秤:“茯神宁心,远志通窍,合欢皮解郁——先生可是在治肝郁之症?”
门内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
陆仲康掀帘而出时,三绺长须沾着药香,目光却像刀刃:“跟我进来。”
他甩袖转身,玄色直裰扫过苏婉儿脚边的药囊,露出里面半卷《千金方》,“你师父是谁?”
“洛阳济生堂,周伯年。”
苏婉儿垂首,“他临终前说,陆先生是唯一能解他‘半夏配乌头’之惑的人。”
陆仲康的手顿在茶盏上。
周伯年是他当年在太医院的同窗,十年前为救产妇抗旨被贬,如今竟……他喉头一哽,指节叩了叩案上的《伤寒杂病论》:“去后堂熬药。”
后堂的药炉烧得正旺,苏婉儿蹲在灶前添柴,嘴里便哼起小调:“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声音轻得像飘在药气里的雾。
头夜,就有个扎着双髻的小婢女扒着门框听;第二夜,两个粗使婆子端着洗好的药罐站在檐下;第三夜,陆仲康最得宠的三夫人扶着门框,手里还捏着块没绣完的帕子。
半月后的深夜,苏婉儿正往药汁里加蜂蜜,三夫人突然掀帘进来,帕子上歪歪扭扭写着“身体发肤”
四个字。
“小阮,这‘受之父母’后面是啥?”
她耳坠子晃得厉害,“我昨日在井边听春桃说,你念的书比先生的《女诫》好懂。”
苏婉儿将药碗递过去,指尖在“受之父母”
下点了点:“后面是‘不敢毁伤,孝之始也’。夫人可知,这是《孝经》里的?”
三夫人的手一抖,药汁溅在帕子上,晕开个淡褐色的圆。
她突然抓住苏婉儿的手腕:“我阿爹以前是乡塾先生,教过我几个字……可孙将军说妇人识字是妖术……”
她眼眶发红,“小阮,你夜里念的书,能写下来给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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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更鼓声,苏婉儿望着三夫人发颤的指尖,想起刘甸在《绣衣初录》里写的“妇人要的不是大道理,是能塞进灶膛里暖手的字”
。
她从药囊里摸出半块炭,在帕子背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孝”
字:“夫人每日抄一个,我教你。”
陆仲康是在第七日发现的。
他推开后堂门时,正看见三夫人趴在灶台上,用炭笔在旧药方背面写“孝经”
,而苏婉儿蹲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教笔画。
“放肆!”
他抄起案上的药杵就要砸,却见帕子上的字虽歪,笔锋倒有几分他当年教族女的影子。
药杵“当啷”
落地,他踉跄着扶住桌角,想起被打板子的族女哭着喊“阿叔,我想识字”
的模样。
“出去。”
他背过身,声音发哑,“以后……夜里别关后堂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