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打了个喷嚏,他揉揉鼻子,起身穿上亵衣亵裤给宋亭舟开门。
“回来啦?”
宋亭舟本来面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看到孟晚的瞬间,眼神便立即柔和下来,“怎么才沐浴?”
孟晚转身找了块布巾擦头,“不小心在浴桶里打了个盹,你是不是还没用饭?桌上是我白天买回来的三丁包。”
宋亭舟想先同他亲近,却又恐一身汗味熏到孟晚,便先去吃了包子,洗澡更衣。
再回到床上的时候,孟晚已经睡着了。
他把人拢在怀里,爱怜地抚了抚孟晚垂在脸侧的丝,将唇印在他脸上亲了两口,也跟着合上了眼。
他们睡得香甜,扬州城自有睡不安稳的人。
“早就听闻这位顺天府尹极得陛下信任,没想到如此滴水不漏,倒是有些难办了。”
扬州府衙后堂坐了七八个人,说话的是个白苍苍的老者,不知是何地位,说话的时候连曹锦芳都在下恭恭敬敬地听着。
又有年轻些的接了一句,“叔公,人家不光是顺天府尹,三郎不是传信回来吗,宋亭舟已经坐上了刑部侍郎,如此年轻,便爬到顶峰,可见此人手段能力,不容小觑。”
说是这么说,可此人眼中并无半点波澜。不光是他,堂内其余人都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今日他去府衙做了什么?”
又有一位老者坐在另一头问安静不出声的曹锦芳。
曹锦芳仍是穿着一身旧袍,他先起身恭敬地行了一礼:“娄大人,他今日在府衙内翻看了鱼鳞图册和黄册。”
娄姓老者自嘲道:“什么大人不大人的,老夫早已不问朝事了。宋亭舟在岭南任三年知县、一年同知、两年知府、半年巡抚,阅历丰富不说,能将岭南治理成如今这般,难怪受皇上看重命他推行新政。除鱼鳞册之外,他可还问你调取历年的年税赋簿了?”
年税赋簿中记录着往年田产申报和缴税记录,无需纳税和低税的人家一看便知,是推行均田令的关键所在。
曹锦芳知道娄姓老者的意思,谨慎回道:“是问学生要了,学生已经找借口推脱,但恐怕拦不住几日。”
这些老人代表的都是扬州百年朝上的世家,有的本身都曾任朝廷命官,无论拎出来哪一个,都能让扬州城抖上一抖,曹锦芳堂堂知府,不论是为名还是为权,都要在他们面前弯下腰来。
“拦不住也要拦,年税赋簿不能让他拿到手,至少当下不能给他。”
“这事我们暂且不好出面,让底下孝敬你的那些小子们先去闹一闹,先让他尝尝咱们扬州的厉害,知道有些地方不是他能随便碰的。”
“先乱了他的心,自然会露出破绽来,有了破绽,便一切好说。”
娄姓老者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沧桑老迈的声音从他身后一道道传出。
“扬州的水,可不是那么好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