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来了?”
孟晚往门口走。
村里面往外走出一老一青年两道身影,青年背后还背了个箩筐,应当是送的东西。
两人确实直奔他家门口,见了孟晚出来,青年怔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见过叔嬷。”
孟晚见他虽穿着一身常服,却自有一派读书人的文雅风骨,便猜到了来者身份,“叫小叔吧。”
又对他爹说:“五哥,带孩子进来坐。”
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点了点头,局促地跟着孟晚往里走,迎面碰到常金花又叫人。“婶子。”
两家只是族亲,往常是没有走动的,常金花又离家多年,琢磨了一下才认得人,“老五啊?跟以前不一样了,快进屋坐吧,这是宋治?都长这么大了。”
宋治爹人还没进屋就忙着道歉,“他大姑人那张嘴就是那样,婶子你……别往心里去,我和宋治从府城买了点东西回来……”
他是个笨嘴拙舌的人,说不大明白,宋治对常金花和孟晚弯下身子揖了一礼,“大娘、小叔,我和我爹夜里赶回来,连家都没回直接去了我大姑家,我作为晚辈不好直言,我爹已经狠狠说了她一通,这些东西虽然不值什么钱,却也聊表我家一点心意。”
背篓里面有两匹织锦棉布,和一匣子的糕点,棉布外面的油纸包散开了一点,露出里面粉橘色的布料,是未婚小哥儿应当喜欢的。
常金花让下人上了茶果宽慰二人,面对宋治大姑的时候再生气,这气也不该撒到宋治夫子这里,她心里分得清这点。
孟晚把人送出去,被太阳晒得蔫蔫搭搭的,半阖着眼,他语气散漫地说:“宋治,你大姑若是再烦扰到我娘,下回我可不是这么好说话的了。”
这句话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宋治毫不怀疑其中利害,心中一慌,又是一番承诺,离开宋家后又到自己亲姑家里训斥一番。
八月十五中秋节过后,天气就开始转凉了,孟晚还记得宋亭舟走之前可怜巴巴让他早点回京的话,于是在常金花面前开始絮絮叨叨要在天冷之前上路。
常金花刚开始烦他烦得不行,被念叨了几天又开始愁眉不展,最后干脆找孟晚摊牌。
“娘今年想在村里过年行不行?”
孟晚先是一愣,随后想了想,常金花年纪大了,久不回家乡,想留下过年也是人之常情,“也行吧,那我给夫君写信,咱们明年再回京。”
只好委屈委屈宋亭舟了,谁叫他如今责任重大,不比他执掌后方。
常金花知道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补充了一句,“娘自己留在这儿过年,你带阿砚回京去,不要耽搁了他的课业。”
“那怎么行?”
孟晚不放心常金花自己在老家。
常金花笑了,“怎么不行?你娘我又不是七老八十走不动路,你不是想招人种棉花吗?明年春天娘在家帮你看着。”
孟晚在屋里转了两圈,问常金花,“娘你真不和我一起回去?”
“晚哥儿,你就心疼心疼娘吧,天天圈在院里真不是人过的日子,盛京待的这半年还不如在岭南舒坦。”
常金花本来就是普通农户,跟着孟晚和宋亭舟也算是长见识了,好不容易说动她自己开铺子挣钱,再把人关在大宅子里,也不怪她憋坏了。
常金花说让孟晚心疼她,也是知道孟晚最在乎她的想法,从不做让她不顺心的事,比起宋亭舟,孟晚更像是自己亲儿子。
果然,孟晚只琢磨了一夜,第二天就同意了。只不过要把苇莺、云雀、松山、松樵都留给常金花。
常金花只要俩丫鬟,要叫松山松樵跟着孟晚走,路上赶个车跑个腿,省得蚩羽离了孟晚身边。
知道孟晚不放心,槿姑也要主动留下,但黄叶是肯定要随孟晚回京的,这样一来母子俩又要分开。
“今时不同往日了,知道他在孟夫郎手下做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槿姑都是洒脱,并无太多不舍的情绪,她说的是心里话,黄叶的卖身契都被孟晚给消了,还正经给他和槿姑重新登了户籍,比起仆人,孟晚是把黄叶当属下、当弟弟的。摊上这样的主家,槿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宋家帮他们母子太多了,无以为报,仔细看顾老夫人也是应该的。
黄叶亦是放心,他娘那么多年矿山都熬过来了,在乡下散散心也不错。
事情敲定下来,孟晚就急着回京了,不然宋亭舟一封接一封的信来催。
孟晚走之前把四个县的义学都逛了一遍,好在没有再出现谷阳县那种情况了,别的义学都很正常,被收留的孩子感激都来不及,除非是乞丐没当够才会使坏。
雀哥儿被孟晚留在了谷青县的义学,这处的义学比较特殊,所有被捡回来的孩子都姓严,义学门口竖立的也不是刻着孟晚名字的碑,而是谷青县百姓当年洪灾过后给严昶笙塑的石像。
所有谷青县的人,都应该铭记严昶笙当年的功绩,没有他,也没有谷青县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