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他们短暂和好以后,季颂一直在找机会和时妄解释以前的事,几乎每次都被时妄以别的话题岔开带过。
后来季颂也明白了,不听解释说到底是时妄不相信他。他们之间的心结太深,用几句言语化解不了。那些沉疴宿疾被太多东西缠绕着,时妄试过了,季颂也试过,用过温和的方法,选择性遗忘,各自装作无事生,但那些都不是解药。
所以季颂不为自己辩解了,索性让时妄心里压抑的情绪都积累到那个点上,像这样直接泄出来,泄在季颂身上。
与其让时妄独自承受,或者任由他出去找别人,季颂宁可那个对象是自己。
就用这种方式弥补那些错误,如果这是时妄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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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颂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终于开门走出去。
时妄靠在落地窗边,见他出来,时妄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季颂抿着嘴唇没说话,房间里酒气未散,录音已经停止。季颂把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在时妄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着,指甲扣进掌心。
可是从他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好像他只是进去洗了把脸,收拾了身上的酒渍。
两人的视线短暂一碰,季颂先别开头,转身往门口走,他怕被时妄瞧出异样。
时妄叫住他,“去哪儿?”
季颂停步,回应的声音干涩平静,“你还喝吗?不喝我回去了。”
眼见时妄朝着自己走来一步,季颂退了一步。他这种反应让时妄停住了,两个人都沉默了几秒。
时妄没再说什么,季颂在他的注视下缓步走到门口,压下把手开了门。
他知道时妄一直看着自己,但他没回头,离开房间以后又若无其事地走到楼梯转角。再往前是电梯间,季颂却拐进了一旁的消防通道里。
胃痛得已经过了忍耐,意识也很昏沉。一进消防通道季颂就蹲在了地上,一边重重的呼吸着一边用手机叫了个车,他嘴里一直有血腥味,刚才漱了口还是能尝到。
好歹坚持到上车,他让司机把自己送去最近的医院。
在急诊挂号时季颂手心里全是冷汗,走路都不是很稳。医生还没开始检查,他自己先把症状都说了,立刻就被送往急诊病房去挂点滴。
深夜的急诊室里病人不多,季颂闭眼靠在座位上,手里拿着医生开的药。
他是过量饮酒导致的胃黏膜出血,没严重到住院的程度,但仍是被医生要求再约一次胃镜检查。
因为酒精的作用,季颂直到输完一瓶盐水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这期间时妄给他打过一个电话,由于静音他没接到。
这是他们分开以后时妄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季颂看到未接来电,回了条微信,就简单几个字:【到家了,晚安。】
胃出血这事他没打算让时妄知道。
上次就因为他突然病,让整个事情乱套了,这次季颂索性瞒住。
他本来就是个很能忍的人,其实时妄只会比他更痛苦,只要季颂看着他的眼睛就能知道。
如果泄出来能让两个人都觉得轻松一点,季颂甚至觉得多来几次也无妨。
一瓶点滴将尽,白炽灯无声地照着凌晨的急诊室,输液的病人只剩寥寥。
季颂垂眸看着手机屏幕上仅有一条信息的对话框,想起被时妄删掉的那么多聊天记录,一直隐忍克制的情绪到这时终于开始绷不住了。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没插针的那只手里。
烈酒灌下去的那半分钟,他咽下的全是另个人的恨。现在酒意渐散了,那些尖锐的仇恨还扎在他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之后的几天,季颂吃的食物多是流质的,米粥居多,每天少量多餐。同事聚餐他也没去,喝酒躲不过,只能借故加班推托掉。
后来他又回医院做了胃镜,黏膜出血已经止住了,其他指标还在正常数值以内。肠胃健康其实是与情绪压力是直接挂钩的,这些季颂都清楚,但他现在的状态没办法放松下来。
等到做完胃镜,又恢复了几天,手上的针孔愈合了,季颂在周五傍晚去了趟会所。
那通未接电话以后时妄没再联系他,季颂心里惦记,还是得去看看。
去之前他给时妄了信息,时妄一直没回,季颂还是去了,打算等到零点。
当晚雷冬正好过来看店,现季颂坐在一楼酒吧靠近门边的位置,视线朝着会所大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