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痛到极致时,是没有宣泄声张的。
时妄表现得极其平静,始终没有动怒,好像早已接受所有背叛。
季颂静静地靠在墙上,听着他的每一句质问,衣袖里的两只手暗暗攥紧了。
他知道他们之间会有这一天。四年前是一次没有答案的决裂,不管出走多远,那处伤口从来没有止血结痂。
重逢这几个月他也一直在找机会,本想等到关系缓和一些再把话说开,既然今天撞上了,是他欠时妄一个回答。
季颂深呼吸了下,气息不稳地开口,“把灯打开行吗,我想看着你说。”
时妄皱了皱眉,抬手一拨,玄关的灯光重新亮起。
季颂抬眸,看进时妄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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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回忆对于时妄而言是不够清晰的,对于季颂而言则太过沉重残酷。
可是他没有迟疑太久,他不想让时妄觉得那每一秒的沉默背后都是自己在逃避或措辞,以求撇清什么。
尽管思绪还很混乱,季颂仍然开口了,“你应该问的,任何时候你都可以问我。。。。。。”
季颂强行把自己塞进往事之中,“我那时候没有别的想法,我只知道如果时文雄昏迷不醒,就要有人替他偿债。”
季颂脸上褪了血色,回忆起曾经被仇恨蒙蔽的自己,“从我第一次到酒吧找你,到最后终于有机会接近詹兆辉,再打电话通知你到场,这中间过了13个月。。。。。。本来,不该拖那么久的。”
季颂的声音不复平稳,他强迫自己往下说,“我反复地计划,反复地犹豫,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住在一起,几乎每天见面,可是和你见得越多,我越是拖延。。。。。。”
季颂有点讲不下去了,他眼眶红,手抖得不行,不愿被时妄瞧出异样,他将两手背在身后紧紧压住。
时妄给过他毫无保留的真心。
季颂并非迟钝无感,要不也不会拖延一年之久。
可惜他们注定是无法善终的爱人。
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季颂无法让时间倒退,时妄也无力阻止悲剧生。
季颂的手机里始终保留着母亲身前的最后一条信息,那是两句看似毫无关联的话。
——颂颂,妈妈被人骗了,妈妈永远爱你。
送消息的时间是在半夜,会所的火已经烧起来,而季颂正在睡梦中。
几个小时后当他醒来,火势已被扑灭,唯一的至亲却永远离他而去。
尽管拿到了火灾调查报告,季颂心里仍有诸多疑问无解。
他知道母亲和时文雄并未结婚,那几年也是分分合合纠葛不断,等到季颂考上大学,与母亲逐渐恢复往来,也从她话里话外听出,她与时文雄的关系日渐淡薄,已经走到分手的边缘。
那天深夜她怎么会跟随时文雄去了会所,后来又生了什么,仅凭一张火灾报告无法说明。
季颂一直没有放弃调查,他几乎每个周末都去歇业的会所打听情况,直到事两个月后,他在那附近遇到了一个玩航拍器的年轻人。
对方当时正与同伴聊天,季颂听他提到火灾便警觉起来,那个年轻人的航拍器当晚就在会所周围飞行,火灾生以后才飞离现场。
季颂没有贸然去索要拍摄记录,他担心打草惊蛇。此后又连续观察了对方几天,现这个航拍器昼伏夜出,总是偷拍一些隐私画面,那个深夜在会所附近盘旋估计也是出于航拍器主人的特殊癖好。
季颂以报警为筹码,终于拿到火灾当晚的录影,也随之看到了那个令他血液凝固的画面。
隔着走廊玻璃,一个男人一边穿上衣服一边从原本住着他母亲和时文雄的房间里走出来,那个离开房间的身影分明就是会所合伙人詹兆辉。
事后詹兆辉接受过调查,且已经被警方排除嫌疑。尽管失火楼层的监控失效,但其他楼层的监控却清晰地拍到他进入自己房间之后便再没有出来。
季颂找到的这段视频却足以推翻先前的证据,不管詹兆辉用了什么方法让自己不被监控拍到,在事当晚他的确到过失火房间,就在他离开的几分钟后,火就烧了起来。
很多模糊的线索逐渐变得清晰,季颂的母亲出于信任跟着时文雄进了会所,詹兆辉则想把他们一起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