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季颂之间的确有很多没解开的心结,但他不该拿他最隐秘的伤痛说事。
时文雄害死季颂父母是事实,换做自己处在季颂的位置,和仇人儿子躺一张床上也必定睡不安稳。
季颂愣了下,定定地看着时妄。
就在时妄准备找点别的话把这个话题岔开,季颂突然张开手臂抱住了他。
季颂用力抱得很紧,片刻后开口,“我是梦见家人了……”
这是他第一次和时妄说起自己的噩梦,“但是这些和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季颂停顿了下,再开口声音更低了也更温柔了,些许磨砂质感的嗓音渗入时妄耳中,“以前我们之间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我知道你也被迫承受了很多,但是现在就是你跟我了,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和我的家人你的家人都没关系,你相信我好吗?”
季颂说话时一直紧拥着时妄,说完了也没有松开。
时妄屈膝坐在床上,和睡前那次不回应亲吻一样,他没有推开季颂,但也没有任何举动。
季颂感受到他的反应,识趣地退开了,语气仍很温和,“睡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说完他先躺下了,时妄在凝滞几秒后突然一个翻身,将季颂压在自己身下。
季颂眼眸闪了闪,静静地看着时妄。
刚才没有回应,并非是在抵触什么,而是时妄太过吃惊,他根本没想到有一天会听到季颂对自己说出那些话。
现在他有点控制不了,太想对眼前这个人做点什么。
季颂一动不动,呼吸都很轻缓,时妄慢慢俯下身,视线里只剩下季颂刚喝过水还有些湿润的嘴唇。
几乎快要吻到了,时妄闭了闭眼,偏过头,把前额靠在季颂肩颈处。
像一只忍耐挣扎的兽类。
季颂抬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轻声说,“可以做的。”
说着牵过时妄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腰侧。
时妄半晌没说话。他们现在还有很多问题没理清楚,一旦放任欲望肆虐,这段亟待修复的关系就彻底变味了。
时妄埋在季颂颈间,片刻后自嘲一笑,过了这些年,自己对季颂仍有这么强烈的生理性喜欢。
一看到这个人就难以自控。找谁说理去。
时妄最终什么也没做,翻身躺在一旁,又过了会,他伸手把季颂拉过来,一言不摁进怀里,再用被子裹好。
季颂起先僵了几秒,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时妄拥抱的力度,而后在温暖的怀抱中渐渐放松下来,闭着眼任由自己靠着时妄的肩膀和手臂。
就算明早起来他们仍然会有生疏隔阂,但在这一刻,只想沉溺于这短暂的释怀。
拥紧了,紧到没有间隙,就不会再被噩梦缠上。
–
这一觉季颂睡得格外沉,平常容易惊醒的情况在后半夜没再生,一直睡到上午十点他才醒转过来。
思绪还未分明,他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摸,摸到一个长枕头,是时妄方才起身时塞到他怀里用于替代自己的。
季颂坐了起来,又看看那个枕头,忍不住笑了。
被时妄抱了半宿,自己竟然睡得这么踏实,也许有些沉疴宿疾开始逐渐愈合了。
季颂比谁都希望自己可以放下旧事,全心全意地弥补时妄。他亏欠他太多,早就应该把那些欠债一笔一笔补上。
季颂理了理思绪,简单洗漱以后走出卧室。客厅餐桌上摆着各式早餐,时妄刚健身回来,一进客厅就看见季颂站在餐桌边。
季颂未语先笑,清亮眼眸看着时妄,“早。”
时妄面色平平走到餐桌边,替季颂拉开一把椅子,然后在他对面坐下。
季颂今天仍在假期中,时妄也没有要紧的工作安排,昨夜的雨下到凌晨才停歇,现在落地窗外是一片万里无云的明媚春景。
季颂坐在桌边细嚼慢咽,时妄给他夹了个小笼包,平时早餐季颂不怎么吃这种偏油腻的点心,这次却欣然接受。
吃完以后他喝了点茶解腻,而后放下杯子,看着时妄说,“我最近在戒烟,从一天七八根减到一两根。”
戒烟这个事时妄早就提过,季颂觉得自己理应给个回应,至少表个态。
见时妄没作声,季颂又说,“平时我基本不抽了,最近每次见面都被你撞见我抽烟,碰巧就是那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