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颂一手握着瓶子,一手撑地,摇摇晃晃地坐了起来。
时妄擦拭酒精的动作毫无助益,季颂整个人已经痛麻了,直接将一瓶水淋在脸上,借此冲洗残留的酒精。还不待他举起衣袖擦水,时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乱动。
季颂挣脱了下,未能脱出手来,他放弃挣扎,垂着头,任由血水从脸上淌落。
他一直是个整洁优雅的人,自打记事以来从未这样狼狈。
可是这一切带给他的竟然不全是负面情绪。
时妄的反应太激烈了,激烈得似乎不能够仅用仇恨解释。。。。。。
季颂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自己沾了血的手。不只是时妄失控,自己大概也疯了,被揍成这样了难道还想从其中找出什么爱过的证据?
有那么几分钟时间,包厢里没人说话,直到雷冬拎着急救箱回来。
“处理下伤口,别感染了。”
雷冬试图说服时妄。
时妄手一扬,示意他出去,“没你什么事。”
雷冬压着火,正想骂人,又一转念,直接把急救箱往时妄脚边一扔,“他要是毁容了,你看着他还硬得起来?”
话糙理不糙。时妄嗤笑了声,头也不回说,“滚蛋。”
季颂闷头咳嗽,耳朵微微烫。
雷冬知道劝不动时妄,无奈走了,顺道也叫走了吧台里的调酒师。
包厢里终于只剩下季颂和时妄。
季颂坐在地上,时妄本来是蹲着的,也就地坐下了。
季颂额前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时妄从急救箱里找出一块纱布扔给他,“自己摁着。”
等到季颂听话照做,时妄问他,“找我做什么?”
季颂差点快忘了自己找上时妄的原因,怔怔想了想,说,“外面翻译多得是,别签我。”
季颂刚才咬到舌头,说话含糊不清。
时妄盯着他满是血污的脸。季颂一手捂着头上的伤口,另只手抬起来擦掉了嘴角的血,看起来凄惨又可怜。
可是这种可怜对于时妄不管用了。
时妄见识过季颂极具欺骗性的一面,此时不为所动地拨开他前额的头,凑近了点,慢声说,“我为了你,进去了两年半,你还我一年,够公平了。”
彼此距离太近,季颂的细微表情全被时妄看在眼里。
季颂眸光闪动,嘴唇有些颤抖,似乎想辩驳什么,最终无声叹了口气,问,“为什么?”
不等时妄回答,季颂又说,“你想搞我……用不着一年,我现在就在你面前……”
季颂呼吸急促,他竭力使自己冷静下来。他和时妄之间总要有一个还能保持冷静。
时妄没听完就笑了,眼里有种压抑又亢奋的神情,他扣着季颂的脸,“不够,一年都未必够。”
季颂忍无可忍,低骂一声。他觉得时妄没必要这样,再这么纠缠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季颂的父母都走了,在这世上他无牵无挂没什么可失去的,但是时妄不必为了自己再浪费时间。
季颂后悔出门前没把药吃了,现在他两手抖得厉害,几乎摁不住额前的纱布。
“时妄。。。。。。”
季颂索性把纱布扔了,转而抓住时妄的手腕,自他们重逢以来,这是季颂第一次叫出时妄的名字。
“你要道歉,好,我给你道歉。对不起,是我把你送进去的,是我骗你对詹文辉动手,从一开始接近你,我就把你的结局想好了。。。。。。”
季颂声音低下去,胸口剧烈起伏着,时至今日他仍然不能回忆那一段,那是他长达三年噩梦的根源。
他把时妄的手拉开,稳了稳心神,语气里带着无法自洽的疲倦,“你拿我撒完气,去过你的新生活,这样不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