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根长枪同时刺了出来。
冉闵的矛扫了一下。三根枪全偏了。然后矛尖往前送,进了百夫长的胸口。
马没停。带着尸体往前冲了两步。冉闵把矛一甩,尸体飞了出去,砸在了后面的盾牌上。
前排的阵型裂了一个口子。
冉闵冲了进去。
一个人,一匹马,一杆矛。
他在人群里杀。矛的两端都是刃。前面的捅,后面的扫。有时候是正面一矛穿了两个人,有时候是矛尾一扫削掉三个脑袋。
不讲道理。
李朔在城楼上看着,手心全是汗。他打了一辈子仗,没见过这么打的。薛仁贵的打法是精准,高顺的打法是纪律。冉闵的打法是什么?
李朔想了半天,想到一个词。
屠杀。
五千乞活军的前锋到了。他们没有统一的冲锋口号。每个人嘴里吼的东西都不一样。有骂娘的,有什么都不喊只咬着牙的,有嗷叫的。
但他们冲进去的方向一样。冉闵在哪,他们就往哪冲。
冉闵在敌阵里撕开的口子,被乞活军一头扎了进去。口子越来越大。
燕成歌终于坐不住了。
“中军出击!堵住缺口!”
中军的步兵开始往前推。但他们刚走了几步,阵型还没压过去,冉闵已经从那个口子里杀穿了。
杀穿了。
他从前排杀进去,从侧面杀出来了。
身上全是血。甲上,脸上,马的鬃毛上。双刃矛的杆子被血泡得滑,他换了一下手,甩了甩矛尾的血水。
然后他拨转马头。
又冲了回去。
从侧面切进去,从另一个方向杀出来。
第三次。第四次。
五千乞活军跟着他的轨迹,在敌军大阵里来回穿插。每穿一次,地上就多一层尸体。敌军的阵型被搅得七零八落,中间的步兵被骑兵冲散了,两翼的骑兵想合拢又怕误伤自己人。
一团乱。
褚云海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弓都忘了举。
他在数。从冉闵一个人冲阵到现在,不到一炷香。地上的尸体,他数不过来了。冉闵经过的地方,没有站着的人。
“这不是人。”
褚云海嘴里蹦出了这么一句。
燕成歌没接话。他的脸是铁青的。
冉闵第五次从阵中杀出来的时候,马慢了。不是马累了。是矛上串的人太多,重了。他把矛一抖,串在上面的两具尸体甩了出去。
乞活军的伤亡也在增加。有骑兵被拉下马砍死的,有马被绊倒摔死的。但没人退。冉闵不退,他们就不退。
燕成歌的右翼骑兵终于动了。三千骑,从侧面兜过来,想把乞活军的后队切断。
冉闵看到了。
他没有回头去救自己的后队。他朝着右翼骑兵冲过去了。
一个人。
冲三千骑兵。
右翼骑兵的千夫长看着他冲过来,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人是不是疯了。
然后他就没有然后了。冉闵的矛从他的胸口进去,从后背出来。马没停,带着他的尸体冲进了骑兵阵里。
乞活军的后队看到冉闵冲过去了,立刻跟上。五千人绞在了右翼骑兵里面。短兵相接,刀对刀,锤对枪。
混战。
但混战对乞活军有利。他们本来就是打野战出身的。正规阵型他们不行,扎堆互砍他们在行。
城楼上,薛仁贵放下了千里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