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除夕。
京城落了雪,不大,但细细碎碎地铺了一整夜,给皇城的红墙琉璃瓦盖上一层薄霜。
宫里的灯笼比往年多了三倍,从宫门口一直挂到太和殿,再从太和殿蜿蜒至御书房。
去岁此时,朱平安还在为江南世家的粮价愁。
今岁,他已在烦恼国库里新收的银子太多,该先往哪个吞金巨兽的嘴里填。
除了镇守北境门户的岳飞、薛仁贵和王忠嗣,其余在外领兵的大将,悉数被一道圣旨召回了京城。
傍晚,御花园暖阁,设的是家宴。
能入席的,除了朱平安,只有寥寥数人。
曹正淳和陆柄站在门外,像两尊门神。
贾诩、王猛、萧何这几个内阁重臣,坐在下方左。
右那边,气氛就有些古怪。
被封为“皇家采木使”
的李嗣业,满脸虬髯,喝闷酒,身上还带着一股锯木屑和松油的味道。
他旁边是“长江水路总管”
周瑜,白衣胜雪,正在慢条斯理地剥橘子,指尖干净。
再旁边是“泉州滩涂保安”
戚继光,刚从海边回来,脸上还带着海风的印记。
这三位,是今年功劳簿上最显赫,也是行径最诡异的三位将军。
一个带重甲陌刀军去深山砍了一百多根木头。
一个开着铁甲船在长江上收了几个月的过路费。
一个用打国战的阵仗在滩涂上屠了一群海盗。
这三人的功绩报上去,兵部那帮老官僚研究了半天,都不知道该往哪个门类里算。
朱平安坐在主位上,没穿龙袍,一身玄色常服。
他给李嗣业倒了杯酒。
“李将军辛苦,这杯朕敬你。”
李嗣业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
“陛下,臣有罪。”
李嗣业一口把酒干了,嗓门洪亮,“臣带的是陌刀军,是陛下的屠刀,结果去砍了一季度的树。三千兄弟回来刀都快握不稳了,天天嚷着手腕酸。”
暖阁里一片寂静。
王猛和萧何对视一眼,默默低头扒饭。
他们听不懂这些武夫的黑话。
朱平安笑了。
“手腕酸,就对了。说明力气没白费。”
他看向周瑜,“周提督呢,长江的风光如何?”
周瑜将一瓣橘子递给旁边的戚继光,戚继光摆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