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已经坐了一上午了。李祭酒放出话来,说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天下人若是都认了字,懂了法,那这尊卑贵贱的秩序就乱了。他们要陛下收回《青阳学制》,还要把去青阳推行新学的破冰队全部召回问罪。”
曹正淳把头压得更低了,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
朱平安把茶碗重重搁在桌上。
好一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青阳的世家大族他敢直接抄家灭门。北境的叛军他敢让杨再兴去斩尽杀绝。这些读了一肚子圣贤书的老学究,这是算准了他为了仁君的名声,不敢对天下读书人举起屠刀。
“他们带没带干粮?”
朱平安突然问了一个毫无关联的问题。
曹正淳愣了一下,赶忙回答:“没带。李祭酒说是要绝食死谏。”
“好气骨。”
朱平安站起身,理了理常服的袖口,“摆驾,去国子监。朕去看看这天下文人的脊梁有多硬。”
半个时辰后,龙辇停在了国子监大门外。
典韦和许褚披坚执锐,如两座铁塔般站在石阶下。几百名太学生穿着儒衫,整整齐齐地跪在院子里。最前面是一个头花白的老者,头戴方巾,身穿粗布直裰,闭着眼睛跪得笔直。正是国子监祭酒,天下文人的表率,李文儒。
朱平安踩着曹正淳的背下了龙辇,迈步走进大门。
院子里安静极了。
没有人大声喧哗,只有风吹过院中那棵千年古柏的沙沙声。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几百个读书人汇聚起来的气势,换做普通的帝王,早就心慌意乱想着怎么妥协安抚了。
朱平安走到李文儒面前。
李文儒睁开眼,缓缓伏地磕头:“老臣李文儒,叩见陛下。”
身后的几百监生齐刷刷地跟着磕头。
朱平安没有叫他们平身。他背着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大名鼎鼎的儒宗。
“听说李爱卿要死谏。”
朱平安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前排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谏什么?”
“谏陛下轻视圣教,乱我泰昌根基!”
李文儒直起腰板,直视朱平安,声音洪亮,“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农者耕作,士者治国。陛下在青阳广设启蒙学堂,不教四书五经,反而教那些贩夫走卒去识字算账。长此以往,泥腿子有了见识便生出野心,谁还肯安分守己的种地?天下必将大乱!”
“继续。”
朱平安面无表情。
“先贤有云,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陛下此举,是把劳力者抬到了不属于他们的位置。这是乱了天道!老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废除青阳新学,重尊圣道!”
李文儒越说越激动,苍老的脸上涨出红晕。
身后的太学生们群情激奋,齐声高呼:“请陛下重尊圣道!”
朱平安转过身,走向院子旁边的一张太师椅,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陆柄。”
朱平安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