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叔走到神像前,仔仔细细地看。那泪痕已经干了,在涂着金粉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暗色的水渍。
他又绕到神像后面,敲了敲。实心的。
“师父,有什么问题吗?”
文才小声问。
“神像没问题。”
九叔的目光,落在了神像底座下,一块颜色稍显突兀的青石板上。
他没动,带着徒弟退了出来。
“秋生,你带几个人,去镇上查查,最近有没有外来的戏班子,或者卖颜料的匠人。”
“文才,你去王铁匠家,问问他,这几十年,镇上除了献祭牲畜,还淹死过多少人。要生辰八字,要死的时间,越详细越好。”
两人领命而去。
九朝九叔一人,又回到了河边。他沿着河岸,向上游走了五里地。
在一处河道拐弯的隐蔽处,他停下了脚步。
这里有一片茂密的芦苇荡。拨开芦苇,能看到河水里,泡着十几口大缸。缸口用油布封着,只留下一个小孔。
一股刺鼻的腥味,从缸里传来。
九叔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第二天,秋生和文才都带回了消息。
秋生查到,半个月前,确实有个外地来的杂耍班子在镇上待了三天,班子里有个会口技的,学牲畜叫声,惟妙惟肖。
文才那边,收获更大。他从王铁匠那,拿到了一份长长的名单。过去三十年,望河镇非正常死亡的年轻女子,多达二十七人。她们的死亡时间,惊人地一致,都集中在每年春秋两季,河水最湍急的时候。
九-九叔听完,点了点头,把他们带到了那片芦苇荡。
“师父,这是什么?好臭!”
秋生捏着鼻子。
九叔让人捞起一口大缸,撬开。
里面,是满满一缸正在腐烂酵的猪血和动物内脏。
“这就是河神怒的真相。”
九叔解释道,这种血水经过酵,会产生一种特殊的油性物质,排入河中,不仅会让河水变色,还会形成一层油膜,导致水里的鱼虾缺氧而死。鱼虾一死,河水自然就“腥”
了,看起来就像“怒”
。
“至于那个神像流泪……”
九叔看向文才,“你注意过庙里的蜡烛吗?”
文才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那蜡烛,比寻常的要粗,烧起来烟也特别大!”
“对。那是加了料的‘迷烟蜡’。在密闭的偏殿里点上,烟气顺着预留的孔道,熏烤神像的眼部。神像的材质是铜胎泥塑,外面刷的金粉混了胶。受热不均,胶水融化,混着金粉和灰尘,流下来,可不就是‘神泪’吗?”
一桩惊天骗局,被九叔用最朴素的道理,拆解得清清楚楚。
“那……那之前死的那些人呢?”
秋生问。
“明天,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