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来得很快。
快到曹正淳传完话还没走出御书房的门,这个野道士就已经站在了廊下。
朱平安没问他是不是一直在附近候着。袁天罡也没解释。两个人之间有一种默契,省掉了许多废话。
“坐。”
袁天罡没坐。他从袖中摸出龟甲和铜钱,在御案前的地砖上盘膝而坐,动作利索,一点都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陛下要问的,是北邙。”
“嗯。”
袁天罡把三枚铜钱握在掌心,闭上眼。
御书房里没有风,案头的烛火却猛地晃了一下。曹正淳退到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铜钱落地。
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殿中格外刺耳。袁天罡睁开眼,拾起铜钱,又抛。
第二次。
第三次。
六次之后,袁天罡停了手。他低头看着地上六组铜钱排列出的卦象,眉头拧在了一起。
朱平安等了片刻,没等到回话。
“怎么了?”
袁天罡没抬头,把铜钱收起来,又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就着烛光照向龟甲上刻好的纹路。铜镜的反光在天花板上晃了几圈,最后定住。
又是一阵沉默。
袁天罡把铜镜收回袖中,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怪,不是惊恐,不是困惑,而是一种朱平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忌惮。
“陛下,卦象不成。”
朱平安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什么叫不成?”
“臣起了六爻,前三爻清晰,对应的是青阳、昭明、永熙三方的气运走势,皆在意料之中。但后三爻……”
袁天罡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落在北邙的位置。
“后三爻全是空卦。不是吉,不是凶,是空。像有人拿了块黑布,把那片天给蒙上了。”
朱平安的眉毛动了动。
“天机被遮了?”
“被屏蔽了。”
袁天罡用了一个更准确的词,“臣修习星象术数几十年,头一回碰上这种事。不是看不清,是那片天根本不让人看。”
殿内安静了几息。
朱平安没有追问“谁能屏蔽天机”
这种问题。问了也是白问,袁天罡要是知道,不用他开口。
“一点都看不到?”
袁天罡犹豫了一下。这个犹豫本身就很反常,他平日里答话从不拖泥带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