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府,惠风茶楼。
二楼靠窗的雅座,油腻的桌面上杯盘狼藉。十个穿着各色旧儒衫的年轻人挤在一处,跟周围喝茶听曲的闲人显得格格不入。
“南阳张氏,占了府里八成的盐井和铁矿。府兵都尉是他们家老三,府衙主簿是他们家女婿。可以说,这南阳府,白天姓泰昌,天一黑,就姓张。”
李二牛把打探来的消息说完,端起粗瓷茶碗灌了一口,咂了咂嘴。茶水寡淡,还不如在京城喝的井水有味。
孙猴子把脚翘在长凳上,一脸的不耐烦:“管他姓什么,照我说,就跟在石桥镇一样,找个由头,把他们家的恶事抖落出来,再把老百姓的火气一点,这事不就成了?”
“不成。”
说话的是赵四,他面前摊着一张简易的南阳城防图,是他花了两天功夫,靠着一双脚走出来的,“石桥镇的王大户是土财主,墙矮。南阳张家是地头蛇,坞堡修得跟城墙一样,里面养着上千的家丁护院。你把火点起来,老百姓冲过去,那是拿鸡蛋碰石头,没等烧到张家,自己先被砸碎了。”
一直没说话的吴有才扶了扶鼻梁,镜片上闪过一道光。
“赵兄说得对。我们是来破局的,不是来送死的。”
他敲了敲桌子,“孙兄的法子,要的是一个势。赵兄的顾虑,是力有不逮。我以为,我们缺的不是势,也不是力,而是一把刀。”
“刀?”
孙猴子来了兴趣。
“一把能当着全南阳府百姓的面,捅进张家心窝子的刀。”
吴有才的语气很平静,“张家再大,大得过泰昌的律法吗?他们行事再霸道,敢公然说自己不是陛下的子民吗?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案子,一件足以让张家百口莫辩的恶事,然后把这件案子,放到全城人的眼皮子底下去审。”
李二牛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借法杀人?”
“不,是依法杀人。”
吴有才纠正道,“咱们有陛下的密旨,就是王法。缺的,只是一个合适的由头,一个让全城百姓都看着我们行使这道王法的舞台。”
赵四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圈住了城中心最繁华的一片区域。
“三天后,是南阳府一年一度的百草节。到时候,城里万人空巷,张家的人为了彰显地位,也一定会出来。那就是最好的舞台。”
“舞台有了,刀呢?”
李二牛追问。
“刀,要现找。”
茶楼的伙计过来添水,嘴里絮絮叨叨:“几位爷是外地来的吧?这几天可别往西城去,晦气。张家那位大少,前儿晚上又疯,说是玩腻了家里的,非要找个新鲜的。带人把西城开豆腐坊的刘老三家闺女给抢走了。才十五岁,啧啧,可惜了。”
伙计放下水壶走了。
雅座里,死一般的寂静。
十个人对视一眼。
刀,找到了。
西城,豆腐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