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个事。”
“陛下请说。”
“这批人里,哪几个能拔出来用?”
王猛没有马上回答。他把那叠纸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一份名单,旁边用小字批了注。
“臣筛过了。能直接拔出来、扔到新地方独当一面的,六个人。”
“念。”
“陈小满,甲等第二。通远城从三百户干到六百户,有目共睹。这个人最大的本事不是种地,是跟人打交道。他蹲得下去,笑得出来,老头老太太信他。”
“周元白,甲等第一。算盘比嘴管用,到了一个地方先算账,算完账拿数字说话。文化人信他。”
“第三个,甲等第四,叫孙铁柱。名字土,人也土,但有一桩好处,他在云州北边一个叫黑石岭的地方蹲了七个月,把当地十几户猎户组织起来,开了三百亩荒地种土豆。那地方原先是鸿煊军的一个废弃哨卡,地贫人穷,谁都不愿去。他去了。”
朱平安点头。
“第四个,乙等第三,赵寅。这人嘴笨,但手巧。他到了朔州下面一个叫柳河镇的地方,现当地的水渠全废了,自己带着十几个村民修了四十里水渠,把上游的水引过来。那个镇子今年第一次种上了水稻。”
“修水渠?他还会这个?”
“他在书院的时候,王景先生教过一期水利基础课。学了三天,记了满满一本笔记。到了柳河镇,拿着笔记现学现用。王景知道了,说这小子有天分。”
朱平安摇了下头。三天课就敢去修水渠,胆子是真大。不过干成了,那就不叫胆大,叫有魄力。
“第五个,甲等第六,林秋河。这人有个别人没有的长处,会讲故事。到了鸿煊那边,白天干活,晚上给村里人讲泰昌的事。不是干巴巴背政策,是编成段子讲。什么六皇子微服出巡遇到贪官、什么景昌县红薯大丰收家家户户吃撑了,编得有鼻子有眼,老百姓听得津津有味。”
“编的?”
朱平安挑了下眉。
王猛表情没什么变化。
“七分真,三分润色。效果比念圣旨好一百倍。”
“第六个?”
“甲等第八,钱大壮。力气大,饭量也大。到了一个叫瓦窑沟的地方,现当地人被鸿煊溃兵抢怕了,见了外人就跑。他没说话,在村口搭了个棚子,自己住了一个月。白天帮人劈柴挑水,晚上守夜。第二个月,才有人跟他搭腔。第三个月,村里人主动把空房子腾出来给他住。”
朱平安听完,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的手指从鸿煊的通远城一路划到青阳的国都。两千多里。
“这六个人,从鸿煊调过来,鸿煊那边的事谁接?”
“他们走了之后留下来的地,已经有人在种了。”
王猛说,“陈小满在通远城带出了四个本地的年轻人,周元白在陶家沟教了两个学徒。他们不在,也垮不了。种子已经芽了,不需要一直有人浇水。”
朱平安盯着舆图上青阳的版图。
从国都到北境,十几座城池,数百个村镇,三百万人口。岳飞的刀能镇得住场面,但刀镇不住人心。
“六个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