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合。
枪与枪的碰撞越来越重,两匹战马跑出的圈子越来越小。
岳飞一枪刺出,枪尖在半路变向,从刺变撩,直奔顾远面门。顾远偏头避过,枪尖从他耳边划过去,削掉了一缕头。
顾远的反击几乎是同时的。长枪脱手前刺,不走正路,贴着沥泉枪的枪身往前滑,直奔岳飞握枪的手。
岳飞撤手换把,枪尾一磕,把对方的枪尖荡开。
两匹马同时嘶鸣,前蹄扬起。
三十合。
岳飞的手臂在酸。不是累,是震的。顾远每一枪的力道都大得离谱,比上回还重了至少两成。一个不到三十岁的人,哪来的这种蛮力?
他心里那个疑问又浮了上来。
顾远那边也不好受。他的右手已经完全麻了,虎口的伤裂得更深,血把枪杆染红了半截。但他的枪法反而越打越顺,招式之间的衔接毫无停滞。
四十合。
岳飞忽然变招。沥泉枪收回身侧,没有刺出,而是握在手里当棍使,兜头一记劈砸。
这一招没有任何技巧,纯粹的力量。
顾远横枪来挡。
砰!
两杆枪十字交叉,两匹马同时后退。岳飞退了两步,顾远退了三步。
马蹄刨出的沟痕清晰可见。
顾远的白马打了个趔趄,差点跪下去。他猛拽缰绳,硬把马头拉了起来。
两人相距十步,对视。
顾远的银甲上多了好几道划痕,头盔彻底歪了,露出满头散乱的黑。他的呼吸又重又急,胸膛起伏得厉害。
岳飞的情况好不到哪去。左臂的袖子从肩膀裂到了手肘,右手握枪的地方磨破了皮,渗着血珠。
“你比上回强了。”
岳飞开口,语气很平。
“你也没用全力。”
顾远把歪掉的头盔扯下来扔在地上,喘了两口气,“不过今天够了。”
他举起长枪,枪尖朝天,往身后一挥。
收兵的号角响了。
四千青阳兵马开始有序后撤,步卒在前,骑兵断后,阵型从头到尾没有散。
顾远拨转马头,没有再说场面话,也没有再喊什么“岳飞不过如此”
。
他只是骑着那匹白马,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最后面,背对着泰昌的大营,腰杆挺得笔直。
城门在最后一个士兵入城后关闭。
岳飞坐在马上,看着那扇门合拢,沥泉枪的枪尖缓缓垂下。
“元帅!追不追?”
副将又问了同样的话。
“不追。”
同样的回答。但这回岳飞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没了上次的从容。
他翻身下马,把沥泉枪递给亲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皮磨掉了一层,露出粉红色的肉。
四十合。
上回二十合平手,双方都留了手。今天四十合,岳飞出了八成力。
结果还是平手。
这人的进步度,不正常。
“给陛下再写一封急报。”
岳飞走进帅帐,声音没什么起伏。
副将赶紧铺纸磨墨。
岳飞提笔,想了想,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