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对方在境内收铜,说明他还要造东西。造什么不知道,但一定需要场地。熔铜需要大炉,大炉需要燃料,燃料需要运输。让锦衣卫重点盯住各地的炭商和柴商。冬天炭价本就高,如果某个偏僻的地方突然出现大宗购炭的订单,那地方八成有鬼。”
朱平安拿笔记下来。
“文和,这事你和孔明一起盯。沈万三管商路,陆柄管暗桩,你们两个管分析。每三天汇总一次,直接报给朕。”
两人领命。
贾诩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陛下,荀彧信里还有最后一句话,臣没念。”
“念。”
“他说,燕文昊在茶室里,亲手给他倒了三杯茶。第一杯热的,第二杯温的,第三杯凉的。”
朱平安抬眼。
贾诩的嘴角歪了一下。“这小子在告诉荀彧,他等得起。热茶凉了他都不急。比他爹沉得住气。”
说完,贾诩走了。
御书房空了。朱平安坐在龙椅上,把舆图上昭明的位置又看了一遍。
燕景澄是老虎,看得见獠牙。
燕文昊是蛇,藏在草里,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咬。
三杯茶。热的、温的、凉的。
朱平安拿起朱笔,在昭明的位置旁边写了两个字。
“燕文昊。”
写完之后又划掉了,换了一个写法。
“对手。”
笔搁下,墨迹干了,烛火跳了两下。
窗外的京城已经入了夜,远处坊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朱平安站在窗边站了片刻,回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旧册子。
那是锦衣卫三年前建档的五国皇室宗谱摘要。翻到昭明那一页,燕文昊的名字底下只有寥寥几行。
“昭明长子,年二十六。幼聪敏,好读兵书。十六岁随军征西,有功。近年深居简出,不参朝议。”
深居简出,不参朝议。
朱平安把册子合上,塞回书架。
不参朝议的皇子,却对龙脉的事了如指掌。不参朝议的皇子,敢单独约泰昌礼部尚书喝茶。不参朝议的皇子,问的是“棋盘掀了之后怎么办”
。
这人没在蛰伏。
他在选时机。
朱平安回到案前,把燕文昊的名字记在一张单独的纸条上,塞进暗格最深处,和那张画着眼睛的纸放在一起。
两张纸,两个人。
一个藏在暗处搅动天下,一个站在明处等着收渔翁利。
朱平安把暗格合上,灭了烛火。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轻。
“都想收朕的棋。”
“看谁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