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承岳这才坐下,端起茶盏,却没喝。
“青云山别业的地契,落在了皇帝手里。地契上写着陆家。三百多骑,一个没跑掉。马蹄铁也被取了。你们觉得,皇帝请我入宫,是为了吃饭?”
陆怀瑾闭了闭眼。
“那处别业,早年确是陆家的产业。前朝旧宅,荒了二十年。三年前,卖给了一个徽州商人。”
朱承岳问:“契书呢?”
“在江南。”
“买主呢?”
“半年前死了。”
朱承岳笑出声。
花厅里没人敢抬头。
“卖给死人,契书在江南,贼窝里却有陆家的地契。舅父,这账房先生要是还活着,该拖出去打断两条腿。”
陆怀瑾没有恼。
“有人栽赃。”
“也有人借陆家的皮办事。”
朱承岳把茶盏放回桌上。
“舅父,我不关心你们谁干的。我只问一句,陆家能不能把自己摘干净?”
陆怀瑾沉默了。
这就是答案。
朱承岳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
“所以,陆家真有人掺了?”
胖中年人急了:“殿下,不是家主!是三房那边几个不成器的,被京里几个老东西撺掇了。他们说只要烧了新粮,百姓就会怕,新政就会缓。谁能想到皇帝下手这么快!”
朱承岳看着他。
“谁撺掇?”
胖中年人卡住。
陆怀瑾开口:“承岳,别问了。问出来,对你没好处。”
“对我没好处?”
朱承岳站起身,袖中的佛珠滚落到地上,散了几颗。
“母妃在宫里。皇帝明日要我和母妃陪太上皇用膳。你们烧的是田,烧到最后,火要烧到我娘身上!”
花厅外,有丫鬟吓得跪在地上。
陆怀瑾看着散落的佛珠,眼皮压了压。
“承岳,事情还没到那一步。”
“到哪一步才算到?皇帝把首级抬进寿宴?把蹄铁摆到太上皇面前?还是让张三那种泥腿子上殿,说他亲眼看见陆家骑兵从后山走?”
胖中年人忍不住道:“一个老农,能上什么殿?”
朱承岳转头看他。
“你到现在还瞧不起老农?”
胖中年人脸上一热。
朱承岳一字一句道:“皇帝现在最爱用的,就是这种人。杀猪的当百户,种地的拿千两赏银,娃娃写个名字都能进御书房的匣子。你们还当这是先帝朝?”
陆怀瑾抬头。
“你倒看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