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部衙门的那副字,很快就成了京城官场一个心照不宣的禁忌,以及一个私底下流传最广的笑话。
有人说,王尚书自从得了那御笔亲题,腰杆子更硬了,骂起人来底气都足了三分。以前还要引两句法条,现在直接一指墙上,问一句“你看懂了?”
,对方就得乖乖回去改公文。
也有人说,那字其实是陛下写给天下读书人看的。只是借王猛的墙,挂出来而已。
这话传到礼部尚-书荀彧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校对他亲自编纂的《拼音蒙学三百字》。
听完,他没说什么,只是放下了手里的朱笔,在窗边站了许久。
第二天,荀彧去了趟吏部。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穿着常服,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秋日祭天仪注草案。
吏部的胥吏看见是荀尚书,哪敢怠慢,连忙往里引。荀彧摆了摆手,自己熟门熟路地朝王猛的公房走去。
门口的亲随看见他,跟见了救星似的,刚要通报,荀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推门走了进去。
王猛正对着一堆文书,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听见门响,他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下属,头也没抬。
“滚出去。没看我正忙?”
荀彧也不恼,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王尚书火气不小。是又有人来跟你辩经了?”
王猛听见这声音,才猛地抬起头。见是荀彧,他脸上的不耐烦收敛了些,但也没什么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礼部的事,别找我。”
荀彧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目光越过王猛的肩膀,看向了墙上那七个大字。
他看了很久。
没有惊愕,也没有鄙夷,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幅寻常的山水画。
“字不错。”
荀彧放下茶杯。
王猛挑了下眉,没接话。
“笔力雄健,入木三分。就是……杀气重了点。”
荀彧又补了一句。
王猛靠在椅背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评鉴陛下的墨宝?”
“不是。”
荀彧把手里的草案推了过去,“秋祭的仪注,我按陛下的意思,精简了一版,你过目。”
王猛拿起来,扫了一眼。
确实精简了很多。繁文缛节去了十之七八,只保留了最核心的祭拜流程。
“还行。”
王猛把草案丢回桌上,“就这么办吧。”
“嗯。”
荀彧点了点头,站起身,似乎事情已经办完了。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环上,忽然又停下,回过头。
“王猛。”
“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