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音册子下发各州府的一个月,荀彧就收到了十七封来自地方学官的信。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翻译成人话就一句:这玩意儿太好用了,但我们不够用。
京畿的蒙学馆率先试行。教书先生们领到册子的第一天,自己先学了半天。学会之后,第二天就开始教蒙童。
效果出奇地好。
五岁的孩子不认字,但会说话。会说话就能分辨声母韵母。三天学会声母,五天学会韵母,第七天就能对着注了拼音的《千字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出声音来。
“天——地——玄——黄——”
奶声奶气的,拼得磕磕绊绊,但确确实实是在“读书”
。
这消息传到家长耳朵里,炸了。
城南的铁匠老周,祖上三代没出过识字的人。他儿子在蒙学馆学了十天拼音,回家捧着一张写了字的纸片,对着念出了“大米三斤二两”
。
老周当场哭了。
不是夸张。是真哭了。他一辈子买米卖铁,从来看不懂秤上的字,被米铺骗过多少回他自己都记不清。
现在他六岁的儿子能念出秤单上的字。
这件事在城南传了三条街。
新兵营那边更快。牛大石跑了十五天四百步障碍,腿还是软的,但拼音学得贼溜。
原因很简单——教头说了,学会拼音能看懂军令的,优先提拔。
牛大石不识字,但他认得“什长”
两个字怎么念。他每天晚上趴在通铺上,借着油灯,拿树枝在地上划拉拼音,嘴里念念有词。旁边的兵被他吵得睡不着,骂他。他回一句“你不学拉倒,什长的位子让给老子”
。
第二天晚上,整个帐篷的人都趴在地上划拉。
荀彧把这些情况整理成册,呈到御前。
朱平安翻完放下。
“荀彧,你觉得拼音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回陛下,不是学拼音。是学完拼音之后,百姓要读的字太难。”
朱平安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从御案底下抽出另一本册子。比拼音那本厚三倍。
“看看这个。”
荀彧接过去。
翻开第一页,上面并排写着两个字。
左边一个“龙”
,右边一个“龙”
。
荀彧的眉毛跳了一下。
再往下看。
“学”
——“学”
。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