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上前一步,手指点在地图上阴山余脉那片标注稀疏的区域。
“阴山这一带,北邙人在这里盘踞了数十年。千机之网当年选中这里作为走私通道,不可能没有原因。北邙人牧马放羊,深入大山的猎户常年跟山洞打交道。”
他顿了一下。
“如果阴山深处有大型溶洞群,萧晏辞事先拿到了千机之网的地图,把三万人连马带甲全拉进了山腹……”
“蹄印在溪流边断了。”
岳飞接过话头。“溪流的源头在阴山里。如果溶洞入口就在溪流上游的山壁上,大雪封住了洞口,蹄印被新雪覆盖。从外面看,就是什么痕迹都没有。”
帐内安静了将近十个呼吸。
火盆里的木炭爆了一声。
岳飞走到帅案前,把那张羊皮地图卷起来,塞进竹筒。
“你觉得,这支人马还会出来吗?”
赵云的回答很直。“三万人的口粮、饮水、战马饲料。就算溶洞再大,撑死一个月。他们不出来,就是死在里面。”
“那他就一定会出来。”
岳飞把竹筒封上火漆。“问题是从哪里出来。”
阴山余脉东西绵延近千里。就算戚继光把主要出山口全用水泥堡垒封死,那些不在锦衣卫地图上的犄角旮旯——猎人小径、干涸的河道、风化过的崖壁缺口——随便一个都够三万人鱼贯而出。
岳飞走到帐外。
风小了一些。天空的铅灰色裂开了一条缝,有极其微弱的日光漏出来,照在白茫茫的雪原上。
三万大军扎营的位置在白狼河北岸的一处高地。放目远望,阴山的轮廓隐约可见。黑色的山脊线在惨白的天幕下起伏不定。
那些山的肚子里,也许正藏着三万条性命。
也许不是。
也许萧晏辞根本不在阴山里。也许蹄印在溪流边断掉是刻意为之。也许他把三万人拆成了一百个三百人的小队,分别从不同方向消散在暴风雪中,等雪停之后再在某个预定地点集结。
也许还有第三种可能。
岳飞不喜欢这种感觉。敌人在暗处,自己在明处。所有的推演都是“也许”
,没有一个能落地的铁证。
“传令。”
身后的传令兵立刻凑上来。
“第一,戚继光的堡垒防线,原有方案不变,但每隔十里增设一处烽火墩台。日夜有人盯着。山里出来一只兔子,我都要知道。”
“第二,霍去病那边,让他的人别再追了。暴风雪期间追踪毫无意义。全部撤到燕州补给,把伤养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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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给京城加急。八百里。”
传令兵搓了搓冻僵的手,掏出炭笔和纸板。
岳飞口述。语速不快,每个字砸得极重。
“臣岳飞启奏陛下。永熙靖亲王萧晏辞所部三万重骑,于暴风雪中彻底失去踪迹。臣连派三批斥候深入搜索,均未发现任何行军痕迹。敌军蹄印断于阴山余脉无名溪流下游,此后再无线索。”
“臣判断,敌军极可能利用阴山地下溶洞系统隐匿行踪。但溶洞位置、规模、出入口数量,臣目前掌握的情报均为空白。”
“臣请旨。是否调动锦衣卫全力勘查阴山地形。”
“另,臣有一事不敢隐瞒。敌军失踪地点与北邙旧部残余势力活动区域高度重合。若萧晏辞已与北邙残部暗中合流,其兵力将远超三万。”
口述完毕。传令兵把纸条卷进蜡封竹筒,从帐后牵出一匹没有负重的快马。
踏雪声很快消失在南方。
岳飞退回帐内。他没有坐下,而是站在帅案后面,手掌压在地图上。
白狼河。阴山。乌苏河。北邙王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