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城的火,烧了七天。
不是真的火。是人心里的火。
右谷蠡王旧部和左贤王旧部在城里打了三场。每次都是南宫瑾派汉人守卫隔开。到第三次,汉人守卫死了四百多号。剩下的两千六百人缩在内城不敢出来。
桑干河南岸。
沈万三坐在棚子里,面前的账本翻到第十七页。
“今天收了多少马?”
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六百三十匹。羊一千二百头。牛皮八百张。还有铁锭,三万斤。”
沈万三拿算盘拨了两下。“按市价折银子,今天进账十八万两。”
他抬头看了看河对岸。
队伍比昨天短了一半。
不是北邙人不想换粮。是手里没东西可换了。
战马换光了。羊也快换光了。剩下的那些人牵着瘦得皮包骨头的驴子过来,问能不能换半斤红薯干。
沈万三没让人赶。
“换。驴也收。一头驴换二两红薯干。”
账房先生愣了。“沈大人,驴不值钱,咱们收来。”
“收。”
沈万三把账本合上。“驴不值钱,但人心值钱。这帮人现在连驴都拿来换粮了,说明天都城里已经揭不开锅了。等他们把驴换完,下一步就该拿刀子了。”
账房先生懂了。
荀彧从河堤上走下来。手里拿着封信。
“沈大人,陛下来信了。”
沈万三接过去看了两遍。
信上只有一句话。
“再等三天。三天后,关市。”
沈万三把信折好揣进怀里。“关市?现在关?”
“对。”
荀彧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陛下说了,北邙人手里的家底已经掏得差不多了。再换下去,换来的都是破铜烂铁。没意义。”
“关了市,他们吃什么?”
“饿着。”
荀彧的语气很平。“饿急了,自然有人会动脑筋。南宫瑾手里还有粮。天都城的内库还有存银。这帮人饿到极限,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抢南宫瑾。”
沈万三摸了摸下巴。“陛下这是要逼南宫瑾走投无路。”
“不是逼。是等。”
荀彧站起身。“等他自己把路走绝了。”
天都城。
南宫瑾站在内库的窗前。
手里的紫铜手炉又凉了。
下面的账房总管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
“大人,桑干河那边传来消息。泰昌要关市了。三天后不再换粮。”
南宫瑾没说话。
他在算账。
内库的存银还剩五万两。粮仓的米不到两千石。
天都城里十万张嘴。每天要吃掉五百石粮。
两千石,撑四天。
四天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