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客气了两句,勤王妃便带着儿媳招待其他贵客了,她一个身份尊贵的王妃,本来坐在中堂等人拜见即可,如今这般八面玲珑的和人套近乎,想来是真的着急了。
孟晚被安排着和相熟的夫人夫郎们坐一桌,顾夫人和寇大人之妻朱夫人都在,大家相互打了个招呼,后脚聂知遥也来了,坐到了伯爵侯爵的桌上。
两人对了一眼,各自笑了,这会儿宴席还没开始,聂知遥便找过来和孟晚说话。
他们说的都是最近棉坊的生意,偶尔有其他夫人手底下也有铺子,便插上一嘴。
顾夫人温和的笑意中带着亲近之意,“茹娘近来也爱跑棉坊那头去,孟夫郎可给她找了事做,回家不光兄弟姐妹,连我婆母一把年纪,都得了个她送的娃娃。”
在正旦宴期间,皇后对她极为客气,言语之中皆在夸赞茹娘聪慧过人。皇后亲自给予了缓和的机会,顾夫人自然赶忙顺势承接。
作为一国之母,皇后所说之话便是凤谕,起码不会有人明面上议论顾枳茹是非,顾夫人已经很满意了,最近女儿又似走出伤痛,人也活泼许多,顾夫人很承孟晚的这份情。
“茹娘画的图不错,光卖我图实际上是她吃亏了,若是顾夫人应允,便把棉坊分给她一成利,让她做个小东家也使得。”
孟晚语出惊人道。
顾夫人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她小孩子家家的……”
她本来是盛京夫人们的刻板思想,女娘出嫁前在家学学管家、插花、焚香煮茶便好。但想起听人说孟晚生意做到户部去了,比那些什么皇商还要厉害几分,连家中老爷都连连夸赞,便觉得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真让自己养在闺阁的女儿去做生意又好像天方夜谭,她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程度,顿了这半截话竟然不知道怎么接了。
“夫人不如等回去的时候问问茹娘的意思。”
孟晚随口说了句,又提到旁的,“我家中长子三月成昏,还没找到合适的全福夫人,茹娘如我交好,不知顾夫人愿不愿意替我家儿夫郎梳妆?”
全福夫人要父母公婆聚全,夫妻和睦、儿女双全的妇人,家族里人口越多越好。顾家因为顾枳茹的事名声多少受了些影响,孟晚这时候还愿意请她去做全福夫人,正是雪中送炭,顾夫人哪有不应承下来的道理?
她笑得真情实意。“只要孟夫郎不嫌弃我笨手粗脚的,我就去献丑一回。”
他们这桌子氛围不错,众人对孟晚也都客气,却不是所有客人都如此和善识礼的。
“这就是勤王府的规矩排面吗?也不过如此。”
这句大言不惭的话将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眼下不过辰时,勤王一家抱着孩子到祖祠焚香跪拜,宣读祝文,告慰先祖家族添丁之喜,留下二儿媳招待宾客。
勤王的嫡亲二子被封为郡王,这位郡王妃出嫁前就不是个好脾气的,听到这话转身差点同人争吵起来,还是同她相熟的两位年轻夫人拉住了人才平息下来。
孟晚往另一头的座席上看过去,问道:“谁说话这么嚣张?”
勤王再不济也是亲王,陛下的亲哥哥,正统皇室。若不是因为陛下强势,对他态度也称不上和善,在人家宴席上说这种话被抓起来也不为过。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方锦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孟晚只听到他兴致勃勃地一声喊,然后人就冲到前面去了。在座夫人夫郎行走坐卧都是规矩,只有他不管不顾一蹦三尺高,全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随心所欲。
方锦容很快回来,自己搬了把椅子坐在孟晚旁边,顾夫人见状一愣,失笑着往旁边挪了挪。
孟晚只能对人家歉意地笑笑,连方大爷都管不了自己儿子,孟晚更管不了,“你坐遥哥儿这头也行,挤人家顾夫人干嘛?”
方锦容自知理亏,笑着和聂知遥打了个招呼,飞快岔开话题,“你们猜刚才说话的是谁?”
孟晚其实也很好奇,“谁?”
方锦容挠了挠鼻尖,“我听那边桌上的人议论,说是宫里容妃的二嫂。”
容妃?
孟晚与身边的聂知遥不约而同地将目光移到顾夫人身上,正旦宴孟晚后半段都是在正殿,后来听聂知遥说,容妃和皇后之间隐隐有对立之势,两人拿顾家做筏子,在宫宴上打机锋,一来一回很是精彩。
若说皇后身后站着的是勋贵武将,那容妃称得上一句清流寒门。她哥哥沈重山是靠自己的努力,一步一步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二甲进士,走到如今两淮都转运盐使,虽然只是从三品,但掌管江苏、安徽等三十几个盐场,权势较大。
沈重山从前一直以其祖上是落魄氏族为,新帝登基后命他掌管盐运便立即变了口风,说自己家里只是贫农,只是那落魄氏族的旁支,爹娘都是田里种地的农户罢了。
曾经还不知他这话真假,容妃入宫后,沈家人进京倒是能看出几分德行来。
聂知遥饮了口桌上的茶水,压低音量说道:“沈家人倒是敢说话,可若一直如此口无遮拦,只怕会给沈家招祸。”
孟晚语调懒散,接着他的话头说:“勤王府虽失势,却也是皇室宗亲,今日又是喜宴,这位沈二夫人这般不给勤王府脸面,是初入京想在权贵圈子里显摆显摆?”
可惜手段太过拙劣,既得罪了人,又让旁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