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在一边听这么长长的一堆东西头都晕了,抱着棉坊新出的棉花娃娃偷了会儿懒。
“酒楼和采买的事交给桂谦桂诚他们,过两天你亲自上庄子上看看,让你雪生哥陪着,宁可多多准备,也不要少了那个。”
孟晚把阿砚的娃娃抢过来自己玩了一会儿,阿砚敢怒不敢言地看着他爹,希望他能替自己主持公道。
宋亭舟对上他的视线,又低下头拿过孟晚没写完的喜帖继续写。
阿砚:“……”
黄叶一心都铺在自己的册子上,闻言又计算了一下行程,决定明早先去蓝月店里看看,若是没问题,便立即去庄子上看一看。
第二天一早,雪生陪同黄叶一起去蓝月的小店,正门已经关了好几天了,时不时有熟客走到后门拿衣服。
年后店里的人基本上不接别的活了,全都在赶制楚辞和阿寻成婚要用到的东西。
“黄管家你来了啊?”
蓝月见黄叶来了,便放下手里的活,递给他一张单子,“这上头的都准备好了,还有些零碎的小物件在弄,三天内就能做好,到时候我叫人直接送到宋家。”
事情办好一桩黄叶便松懈一点,他笑着递上几张喜帖,“那就拜托诸位了,等到了日子,请大家去喝喜酒。”
众人自然称是。
嫁衣贵重,黄叶取了之后亲自送到了葛家,而后才与雪生一同出城前往沐泉庄。
如今天寒,庄子里没有什么正经活计,大家当下都在给主家喂鸡、喂鸭、喂羊。黄叶来之后找庄头榆哥儿说话,很快庄里的人都知道了。
穿着黑色棉袄的少年本来正在给牛割草,听到庄里人的议论声,利落地将枯草扛在肩头,跨着大步往外走。
“,董厉,你草不割了?”
如今能顿顿吃饱饭的少年身形比之前抽高了一头,又瘦又高挑,他头也没回地往前走,“不割了。”
雪生是头次来沐泉庄,黄叶办事的时候他就四处转转。习武之人耳聪目明,雪生很敏锐地现有人在看他,回望过去,现是个眼神明亮的少年,穿着黑棉袄,肩头上还有几根枯草顽固地粘在棉袄上。
雪生看了会儿才觉,对方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不远处在和庄头说话的黄叶。
他眉头轻蹙,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找了个佃户打探少年的底细。
“你说董厉啊?他没爹没娘,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他家没地,他也不是佃户。”
“之前跟着他二叔住,饥一顿饱一顿的,现在给榆哥儿做事,自己起了建茅草屋自己过活。”
雪生越听眉间褶皱越深。
“雪生哥,回去了!”
远处黄叶叫他。
董厉目光终于从黄叶身上挪开,看向跑过去的另一个男人,长相平凡,三十多岁,腰很细,身形利落干净。
两人看起来很亲昵……
少年抿紧嘴唇,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一直目送马车出了庄子。
他只能这样看着。
突然马车上跳下来个男子,不顾正在驰行的马车,脚步轻巧,飞快跑近,停在了董厉面前。
“他可以配七品小官,再不济还有来应届的举子。”
雪生淡淡地撂下这么一句话,不带任何鄙夷或是不满,只是在认真地陈述事实。
越是这样,才越是刺痛少年人的自尊心。
董厉攥紧身侧的拳头,“我会……”
努力配得上他。
他没说出这句话,说了又有什么用呢?世间万物不是说了就能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