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入殿开始,秦艽就跪在殿前了,这么长时间过去,还在跪。
宋亭舟往那边望了一眼,秦艽跪得也不老实,不是偷看皇上脸色,就是看向偏殿的方向。
“今日一上殿他就跪下了,要陛下给他赐婚。”
干坐着说话也是无聊,桌上的热菜都放凉了,孟晚挑了个芸豆卷吃,闻言:“……?”
不愧是你,世子,真没眼力见。
眼见着皇后和忠毅侯夫人都不同意,你还跑来求皇上赐婚,脑子大大的好用。
“皇上真要叫他跪一晚上啊?”
孟晚又拿了一块芸豆卷,怕行礼的时候内急,在家就吃了口早饭,这会儿早消化了,他有点饿。
宫廷糕点都是玉碟银碗,每样统共两块,宋亭舟见孟晚爱吃,凑到旁边冉大人那边,“冉大人,你的芸豆卷还用吗?”
老头子正在喝闷酒,冷不丁被问了一句都懵了。
“不用了,你爱吃便端走吧。”
冉大人纳闷地想,宋大人平日里看上去那般稳重,竟然也会贪嘴吗?到底是年轻人啊。
宋亭舟淡定地将冉大人桌上还没动的糕点端回自己桌上,推到孟晚身边。
然后又如法炮制地问左手边的王瓒,“王大人,你的梅花饼还用吗?”
王瓒看完了宋亭舟为夫郎要饭的全程:“……”
他默默地将盛放梅花饼的玉蝶递给宋亭舟。
宋亭舟果不其然又送到孟晚面前,“尝尝这个,也不错。”
孟晚从案几底下掐了把他腰侧的肉,“正常点,再吃寇大人也要过来给我拿糕了。”
宋亭舟握住他作乱的手,撩开眼帘往一旁看去,寇大人果然端着盘点心跃跃欲试。
孟晚给他们户部进项了,一盘子糕算什么,又不是他们家的。
司教坊的舞伎们退场,聂知遥也被叫了过来,乐正崎带他受了陛下封赏,明面上说是因为皇室血脉,所以封了惠恩伯的封号。
实际上众人都明白,乐正崎的皇室身份先帝是不认的,他是因为拥护陛下登基有功,这才受了封赏。
皇上还想再提乐正崎的官职,乐正崎固辞不肯授命,他态度恳切,就守着他的七品官,最后皇上也没强迫,遂了他的意。
这一出下来,孟晚看出几分不对,乐正崎当初跟在太子身边最久,最是了解当今圣上的脾气秉性,他心思深重,怕是在为后辈打算,所以在秦艽、易鸿飞都升官被重任之后,突然急流勇退,打算守着个爵位过日子。
是个有远见的通透人,不然寻常人谁能舍得眼前浮华?
孟晚的目光和上座的乐正崎对上,端起酒盏敬了对方一杯,乐正崎眼窝深邃,似乎淡笑了一下,回敬孟晚一杯。
“晚儿,酒凉。”
宋亭舟幽幽地说。
孟晚回身轻哄,“我就抿了一小口。”
宋亭舟抿着唇,浑身散着低气压。
这就是不开心了。孟晚第一时间察觉到宋亭舟的心情,在太和殿里也不敢太放肆,只是将自己的手送到宋亭舟手里,“忘了吗?晚上回家……”
宋亭舟英挺正气的脸色一动,脖颈处铺了层薄红,他紧紧握住孟晚微凉的指尖,不虞的情绪瞬间没了。
正旦宴进行到最后,秦艽也没有被叫起来,要是换成文官跪到现在绝对站都站不起来了,他却还吊儿郎当的,无聊到数地上的金砖数量,或是盯着殿内柱子呆。
坐在高位的忠毅侯,目光落在殿前跪着不知悔改的秦艽身上,眉头越皱越紧,捏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他额角青筋横挑,恨不得亲自下场掐死那个逆子。
如今他对面坐着的是沉稳可靠、靠自己一步步爬上来的宋亭舟,下坐的是被陛下委以重任,即将奔赴战场的易鸿飞,身边是胸有成算、主动急流勇退的乐正崎。
一宫殿的青年才俊,哪个不是功成名就、与夫郎琴瑟和鸣……
忠毅侯眼角瞥到芝兰玉树般的罗霁宁,背地里在捶易鸿飞横在他腰侧的手,酒呛在喉咙里,重重地咳了一声。
“忠毅侯可是有话要说?”
皇上关心地问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