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姓妇人偶然瞥见了也生出几分不忍,但有外人在场,她压着没说,只是脚步快了几分。
半个时辰的路,因为没有负重,两个妇人四十分钟左右便走到了。
老六媳妇家离村口近,她先拿了东西回家,进门前还和常姓妇人寒暄了几句,“宋家嫂子,我家大郎要是订下了请你来喝杯薄酒。”
常姓妇人脸色不变,“一定的,我家亭舟的喜酒你也要来。”
“诶!”
马车又往前挪了几步,被常姓妇人拦下,她对着人牙子说:“你便在此等候,我回家去取钱,有人问你只管说是送我家亲戚的。”
做这行的都是人精,人牙子一听这话便懂了,买家这是不想让人知道小哥儿是买回来的,怕村里人是非口舌。
常姓妇人交代完了便回家去,从藏好的钱匣子里取出八两碎银,用家里的小秤仔细量了三次,这才放在布头里抱着塞进怀里。
人牙子远远见她归来,知道是取好了钱,当即赶孟晚下车,把怀里的卖身契准备出来,与常姓妇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临走还说了句,“小哥儿,以后这就是你主家了,好好跟人家过好日子去吧。”
孟晚低垂着头,古时的村子里很团结,别说买了人跑了整个村子都会出动抓他。
就是跑得掉,他没有户籍,只能算流民,比奴籍还低一等。
天大地大,目前最好的存身之地貌似也只有这个小山村了,也不知道这家人好不好相处。
“我姓常,名金花,但我夫家姓宋,你现在叫我声常姨,过几天就要称我声娘了。”
常金花看着有四五十岁,个子不高,体型偏瘦,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粗布衣裳,没有补丁,但洗得白。
脸是瓜子脸,脸色蜡黄,鬓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头上似乎还抹了油,油黑亮的,她眉间蹙着深深的沟壑,嘴角也往下耷拉,像是常年不喜玩笑的人。
她话说得也毫不客气,有些话现在就要说得清清楚楚,她花了这八两银子不可能不心疼,若真是娶了个拎不清的……
似是想起什么糟心的事,常金花脸色不好,拉过孟晚急着回家,她手劲很大,可能是无意识的,但也把孟晚攥得手腕生疼。
越是不想让人看见,路上越是碰见了同村的人。
“常大嫂子,这是打哪儿来啊,怎么还拽着个小哥儿?”
迎面撞上个穿着粗布旧衫的哥儿,同常金花搭话。
孟晚现在已经能分得清男人和哥儿的区别了,哥儿大多比男人柔弱纤细,当然也有意外,同理女人也有长得糙的,都是极少数罢了。
当然这点差别不足以区分男人与哥儿,毕竟也有男人病弱貌美的。
哥儿之所以能孕育孩子,除了身体构造和男子有区别外,脖颈上没有喉结,身上明显地方生有孕痣。而且大部分哥儿孕痣是长在脸上的,色泽鲜红、大小各异、深浅不一。
面前这位和常金花说话的哥儿,年岁应该在二十上下。他孕痣长在下巴上,暗红色的一颗,米粒大小,略有些干瘪,说实话不太好看。
孟晚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的孕痣长在哪儿,他这灰头土脸的样子竟然也让其他人一眼便看清了。
常金花连和人打招呼也是板着脸,“是老二家夫郎啊,我从镇上回来,赶回家做饭去。”
老二家夫郎便是宋家本家的人,是常金花亡夫堂弟的夫郎。
宋家在本村三泉村内是大户人家,不是有钱的那种大户,而是指人口分支多。除了宋家外,三泉村田姓人口也多,还有零星几户外姓人,他们很受排挤。
这个时代讲究谁家男丁多,哪户便兴旺,男丁少,便被人随意上门欺辱。族长的权力很大,甚至过村长。
一族之长一呼百应,能使唤全族的儿郎们。
但也不是全族的人都有钱,在村子里过得像地主一样,大家都很辛苦,靠着老天爷吃饭,而且北地不如南方气候好,一年只种一茬粮食,因此更为贫瘠,城镇上眼见着不如南方繁华。
话回正题,这位堂弟家夫郎叫张小雨,从外村嫁进宋家五年来也没生下一男半女。
小哥儿难生养是都知道的,因此闲话倒是没有太多,他自己反倒和自己怄气。
平时最爱与村里人闲聊,聊聊这家夫郎长那家夫郎短,好像别人哪都不如他,他便舒心了。
张小雨捏着鼻子,“大嫂这是从哪儿带来的小哥儿?这是掉粪坑了还是怎的,也忒不讲究了。”
常金花脸色没变,但孟晚察觉到她好似有些生气。
“这是我娘家那边的远房亲戚,家里遭了难,千里迢迢投奔到我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