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丘明白皇上要借着这件事跟荆启正面碰一碰,这样一来,很多原先默契不去谈及的事就会暴露出来,隐秘的帮派和多变的人心或许就要被迫进入一个非黑即白的境地,如果皇上的对手只是荆启这个人,那么皇权大过天,荆启没有胜算,可军队中人心一变,只怕四处起火,到时候会很被动。
但他现在已经没什么能讲的了,皇上甚至最后也不再征求他的意见,谁去处理这件事将掌握主动权,而如果自己不能在这上面挥作用,恐怕那几个人的下场不会太好。其实从曹丘知道这件事开始,他就知道钱波在想什么,可是钱波啊钱波,皇上不是荆启,荆启只是个不尽责的老管家,可皇上却是这一切的主人,你远在西北,吹风吹得头晕脑涨,忘了天高地厚,天下早已不是军队的天下了。
他只能应话,不敢求情,皇上方才问背后是否有主谋,曹丘怎么敢再讲话。
是不是就应该如此,当下的问题先放一放,先考虑是不是有更大的阴谋?
他在醉醺醺中这么问隋良野,隋良野也答不上来,他们不是皇帝,不懂为什么皇帝比起相信有人会为了几百两银子军中犯上作乱,更愿意相信有人千方百计在策划惊天动地、得不偿失的阴谋。
曹丘很清楚,“当丘八一辈子有几个钱,荆启这就是绝人路,我在还能争一争,我不在,北部的都督再有本事,在荆启面前也说不上话。”
隋良野陪着他喝了一杯,有些好奇地问:“那钱怎么会由五军部去分?不应该是户部么?”
曹丘哀叹连连,“兄弟,户部不是我说了算的,那樊大人按我们的数批了就下去办,下面人哪有咱们这么多顾虑,这么多心思,就这么往外一给交差,这真是……”
他说不下去,拿起酒壶喝,“部与部间能事事通传吗?别说他们了,就连我儿子我也不能每时每刻知道他在干什么啊。”
隋良野委婉道:“或许提前写个详细的奏本好一些。”
曹丘坐直,“我提了啊,他说不用写啊。但结果呢,出了事难道我要讲,‘当初是你不让我写’的吗?况且就算写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啊,总有漏下的东西,我他妈又不是写文书的,我能想到的东西也是有限的,可他偏偏事无巨细地问我,好像我没有别的事做就非得又专又精地研究这么一件事,我是参事吗?他妈的我是兵部尚书啊,搞得我好像一个低阶参事一样每日写东西。”
隋良野给他倒杯酒,安慰他消消气。
“我也不是生气,就是……”
曹丘仰头喝完酒,叹道,“阳都的钱真是难赚啊。”
隋良野道:“曹大人也不必太上心,其实有时候,他讲两句便讲两句吧,左耳朵进右耳朵也就出了。日子还长着呢,都是人,谁没有过得不好的一天呢,他脾气就,往心里去对身体不好。”
曹丘泛着酒红的脸转向隋良野,“噢?”
隋良野道:“早晚习惯的。”
说着举杯,曹丘跟他碰了一杯,“我不如隋大人啊,出来做事情绪如此稳定,让人羡慕。这就是官场之道吗?”
隋良野道:“这也不算官场道,这只是少给自己添堵。”
曹丘笑笑,一饮而尽,“只是想我那些兄弟们做这种傻事,唉……”
隋良野道:“我和武林堂也算有点交情,他们如果一同去,我看看能不能通过他们帮上什么忙吧。”
曹丘赶紧咽下酒,一把握住隋良野的手,“隋大人,隋大人,我真的……我以前一直觉得您……话不多说了,但凡能救他们一条命,我一定欠你个人情。”
隋良野道:“您对他们也是情深意重。”
曹丘摇头,“隋大人,我跟你讲,听到消息我就知道了,其实他们如果在北部做了这档子事,按军法现在北部的都督脱不了干系,我也要受牵连,他们不在北部做,也有这个原因,否则就算中部的总兵再废物,又何必千里迢迢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干这种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