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迈凛盯着曹丘,曹丘猛地会意。
谢迈凛便道:“他管最关键的就可以了,他很擅长抓大放小,说到底,”
谢迈凛仰头喝完这碗酒,“我觉得他这皇帝当得挺可以的了。”
曹丘瞧着他,“所以你不想造他的反。”
谢迈凛笑问:“为什么每个人都觉得我要造反,他也这么觉得,见我的时候很紧张,我自认为已经很谦卑了,他似乎还是不大满意。”
曹丘问:“你见过他几次。”
“四次,第三次的时候他问了我一下军务上的事,后来又见过一次,那次就没再什么具体的事,说些没用的话,只是暗示我,或许我该写本书。”
曹丘哑然失笑,“那也好啊,写本《六韬》出来看看水平。”
谢迈凛嗤笑一声,“我他妈又不是老牛,为什么要写。”
曹丘道:“这不是你留下的身后物吗。”
“我他妈要是死了,还在乎身后物吗。”
“那你还想让我进阳都。”
“那不一样,”
谢迈凛强调,“这是生死攸关,胜负见分晓的时候。写书是什么东西。我在想,当年我的做法太竭泽而渔,要维护安定有更好的办法,如果能提前点,譬如在他们王朝内部有我们的干预……”
曹丘打断他,问道:“你怎么惦记起身后事来?”
谢迈凛顿了顿,笑了一声,“似乎大家都在惦记这个,我将身后财产分一份给老宅主母,明明她年岁更长,却并不担心我走得太晚;我大哥终日操心我的婚姻大事,不止一次跟我说过,愿意帮我照顾妻儿。”
谢迈凛笑起来,“就好像……”
他望着曹丘,没再继续说,又把两手摊开,手上空空。
曹丘沉默片刻,只道:“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谢迈凛的眼睛还望着曹丘的方向,只是忽然散了神,烛芯哔啵作响,黄色烟火跳动,曹丘朝红烛看,那短烛裹在一团狰狞的蜡泪中,歪歪斜斜,另一边同样烛火摇曳,两厢辉映,曹丘转回头,只见谢迈凛脸色红黄一片,他的影子投在营帐上,被一只烛火灼烧着头颅,他的眼神忽然聚焦,曹丘觉得仿佛被狱中亡灵盯着他,谢迈凛朝他靠,曹丘也下意识地往前,谢迈凛的眉头拧在一起,面上骨头阴影闪烁,在他耳边问:“你看看我,是不是大限将至?”
一种奇异的悚然从曹丘背上爬过来,短短一瞬间曹丘背上已全是冷汗,他甚至不知缘何,他转头看谢迈凛,只觉得鬼气森森,或许是烛光,但曹丘从未意识到谢迈凛的脸如此削瘦,仿佛只是白骨上套了一层人皮。
他缓缓退开,不一语,低头喝酒。
谢迈凛也坐直,重新眼神涣散,喝起酒来。
刚才那一瞬间好似未来的投射,某种预兆,曹丘不愿再想。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丘听见外面的梆声,才敢重新看向谢迈凛。
谢迈凛道:“你应该去阳都,你除了军营还有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