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看着曹丘。
曹丘道:“去把她烧了,现在就去。”
王江愣了片刻,缓慢地点点头,转身要去办,曹丘叫住他,“还有。”
王江停下来。
“你找个人,去牢里结果了马走西,尸体处理好,不要被人现。”
王江有一会儿没动,然后点点头,“是。”
曹丘按住额头,等头晕过去。
他转头看窗外,月明星稀,凉风四起,冷意入侵,窗纱摇动,冬天要到了。
他猛地回过神,站起身,抓起佩刀,穿上外衣,大步迈出门,门边的守军立刻跟上,“老大,咱们去哪儿,要不要备车?”
“去找谢迈凛。”
曹丘明知道这个时辰去,谢迈凛入睡了也会被叫起来,却并不在乎。谢迈凛看起来也没什么反应,穿着寝衣坐在桌边,面前摆了一杯水,他眼睛不眨地盯着看,好像三魂六魄失了一半,总有些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意味。
曹丘在小桌子另一侧坐下,打量他,看得出来谢迈凛过得不算太顺心,至于照顾他的人,曹丘也知道,无伤大雅,推搡也好,短吃短穿也好,都不是大事,虎落平阳都要被犬欺,这也是人生阅历。
但场面话曹丘已经习惯讲了,“你在这里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跟我说。”
谢迈凛头都不动,固执地盯着水杯,这情形曹丘早有预料,人人都说他已经失了心智,终日不说话,大概已经不行了。
曹丘并不太在乎谢迈凛到底怎么样,他仔细看看谢迈凛。
有趣的是,在他真正见到谢迈凛之前,他很讨厌谢迈凛,甚至对于恨他的人都可以感同身受,他一直在为谢迈凛善后,可以从种种事件的结局中拼凑出一个不顾后果、凶狠残暴、自私自利的谢迈凛,顺理成章地厌恶,但当他真见到了谢迈凛,那种厌恶好像顿时烟消云散,因为他没法将眼前的谢迈凛和他印象中的谢迈凛联结,这个谢迈凛,即便在现在这样一种境地,还是透出一种难以形容的气质,就像一座山没有醒来,曹丘识人无数,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个人一旦活动起来将会魅力无穷,几乎立刻理解当年面前这个人如何玩弄朝野人心,如何独揽把持军权,如何完成史无前例的事业,这是个有本事的人,曹丘明白这一点。
“所以你觉得怎么样?”
曹丘问,其实没有期待回答,“你晚上睡得好吗。多谢你,我可就辛苦了。”
曹丘给自己倒茶,“你的部下就和你一样,自视甚高。也是,你们这批人看不上杂军也很正常,毕竟吃得苦比其他人多,建的功勋比别人多,对了,年纪还轻,人比人气死人,杂军在你们面前确实没什么地儿。我也差点进你的军队,管得太严了,受不了,兄弟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容易管教,而且那几个上将都是天才,打仗我懂一点,会一点,够用,但真有多厉害也未必,天分这种事最残酷没有了,我年纪长,我心里有数。”
谢迈凛仍旧没有反应。
“你这样也行,你不死说明天命不绝你,也许……”
曹丘一愣,因为谢迈凛抬眼看他。
两人一道沉默了片刻,曹丘笑笑,“其实我差点就觉得马走西说得对了。也不只是马走西,很多人都说你错了,我们错了,我们自己的同胞也这样说,说我们残忍残暴,叫我们侩子手,一转眼的功夫,有些人就恨不能跟我们割席割得再干净一些。只不过这些人这些事都是会变的,有一件事不会变,输了的人不会赢,死了的人没话讲。再过五十年、一百年,谁还会骂,厦钨人都会被遗忘,我们的安全和生存才是持续到最后的。千言万语一句话,赢了真好。”
谢迈凛没有答话,曹丘站起身,“我只是来向你学一学,人做了亏心事怎么办,现在学到了。”
说着他把自己的茶喝干净,披上外衣,退后一步,离开桌边,弯腰敲敲桌面,“我也会忘了它。”
马走西死后,曹丘为谢迈凛亲随军的事惆怅了几天,但在详细摸排下,曹丘现谢迈凛亲随军中对谢迈凛不满者已经过半数,不少人私下都问过申退的事宜,只是还没有浮到水面上来,似乎万事只差一个契机。
在契机到来之前,曹丘小心地应付着,而另一方面,观察团才是真的难缠,他们来找曹丘要马走西,只得到一个回答“马走西是谁?”